第一百四十四章  方凡脫險;重回赤峰山

  雖然中了虛子道一掌,但章澤並不感任何疼痛或者不適。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問道。

  「老爺子,您這是什麼意思?」

  虛子道指著章澤身後笑著說道。

  「看你身後。」

  章澤狐疑的看了虛子道一眼,然後轉身看向地板。只見此時自己居然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雙目圓睜,空洞無神。隨後章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半透明的狀態,他緊張的說道。

  「老爺子,我現在不會是魂魄吧?」

  虛子道笑著從床上下地,邊捋鬍子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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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對了,你現在就是一縷幽魂。」

  「您這是幾個意思啊?老方還沒治好,就把我也變成魂兒了。」

  虛子道笑而不語,章澤隨後又小聲嘀咕道。

  「是不是治不好,所以打算殺人滅口啊?」

  突然虛子道在章澤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說道。

  「你再廢話,我就真的讓你死過去。」

  「我不說了,但您最起碼告我是怎麼回事吧。」

  「很簡單。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方凡的內在世界,找出他的魂魄。」

  「我說我怎麼辦啊?」

  「你沒事,雖然你的魂魄出來了,但青蛇還在你體內,有它幫你挺一陣就行了。」

  章澤無奈的撇撇嘴,說道。

  「好吧。為了救老方也只能這樣了。」

  說罷,虛子道在手中掐訣念咒,緊接著章澤的魂魄竟然縮成了一個小球,虛子道將小球放入口中,便向陰房走去。銅兒和勁秋在那裡已經等候多時,見虛子道出來了銅兒連忙迎上去,問道。

  「師父,怎麼樣?」

  「嗯。你去找一對紙人,放在章澤身邊。然後不停念誦守魂咒,在我回來至前不能停。」

  「明白,那他呢?」

  虛子道來回掐著指關節,口中念念有詞,片刻之後說道。

  「勁秋,你過來。」

  勁秋快步上前,說道。

  「您有什麼吩咐?」

  「你家中可有一口三尺寬,七尺長的紅漆棺材?」

  虛子道這麼一說,勁秋突然想到家中的確有一口紅漆棺材,據說那是三雲幫的寶貝,名為封鬼棺。但這件事從無外人知曉,為什麼虛子道會知道。勁秋問道。

  「家中確有此棺,但不知您是從何知曉?」

  「我的東西我當然知道。」

  勁秋一愣,說道。

  「難道你和我母親認識?」

  虛子道仰頭大笑。

  「你說段三娘啊。她在襁褓時,我的確見過她一面。」

  勁秋一臉糊塗。看虛子道的樣子最少也得有70多歲了,但母親今年也60多歲了,他怎麼會見過襁褓中的母親呢?這老傢伙還撒謊,勁秋像是抓住了虛子道的把柄一般,問道。

  「老人家,您今年貴庚?」

  虛子道捋捋鬍子說道。

  「姜子牙斬將封神時我剛滿一百歲。」

  「咱有事說事,別吹牛行嗎?您看起來也就70多歲。」

  「那晚你是不是在三雲幫的祠堂對著列祖列宗明志了?」

  勁秋二目圓睜,問道。

  「您怎麼知道?」

  「我當時就在那裡,怎麼會不知道。」

  「越說越離譜了。」

  「回去問問你母親就知道了。」

  「我母親知道?」

  「你告訴她先祖虛子道,她就知道了。」

  勁秋看著虛子道說話的樣子,又覺得他不像在撒謊,於是說道。

  「那等我回去問問母親好了。」

  「不要等,我要你現在就回去。而且你要帶著十二個童子像一起回去。記住,回去之後你就告訴你母親童子像是我讓拿回去的,而且一定要在子時無月的時候將十二個童子像封在棺材中。然後分別用十二根桃木釘封死棺蓋,以免魘再跑出來。」

  「封在裡面就沒事了嗎?」

  「暫時只能用這種方凡困住魘,現在還不是消滅它的時候。」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出發。」

  虛子道喚來銅兒,說道。

  「準備一口黑色的木箱,木箱最下面放些甘草,然後放上一盤七星陣,最後將十二童子像沿著七星陣擺開。」

  「明白。」

  虛子道又看向勁秋說道。

  「記住一定要在子時無月的時候將童子像放進棺材中。」

  勁秋使勁點點頭。隨後虛子道走進陰房,方凡還擺在木板上。虛子道在方凡前額輕點一下,隨即將章澤的魂魄從口中放了出來,緊接著自己也化成紫色的魂魄與章澤的魂魄合而為一,眨眼間兩團魂魄順著方凡前額虛子道輕點的位置鑽了進去。

  一陣火光電石般的跳躍之後,章澤和虛子道出現在了一片紫色的蒿草地中。清風拂過,蒿草地中突然出現了一團血腥的氣味。章澤抬頭觀瞧,只見天上的飛鳥或是直接從空中栽倒在地或是在半空中直接爆裂成一團血霧,章澤驚詫的問道。

  「怎麼會這樣?」

  「出現這種現象就證明方凡的生命正在一點點衰竭。」

  「你不是說方凡的靈魂就在這裡嗎?」

  虛子道閉目凝神,突然猛然睜眼看向遠處的亭子。只見遠處的亭子中有個人,虛子道自言自語道。

  「原來你真的在這裡。」

  虛子道慢步走向亭子,洛森抬頭看看虛子道,說道。

  「沒想到你還活著。」

  「當年我沒能救你,今天我一定會救下方凡。」

  「你不用跟我做保證,有什麼事就和方昊天說去吧,當年我也沒希望你能救我。」

  「你還在為月霜的事.」

  「方凡的魂魄就在靈獸口中,有本事的話你們自己去搶吧。」

  「難道你打算見死不救?」

  這時洛森抬起一直藏在桌下的手,說道。

  「你自己看。」

  虛子道上前看見洛森的手臂正在逐漸變得透明,小拇指已經快要看不見了,他說道。

  「莫非你獻出了自己的魂在幫方凡撐著?」

  「要不然你覺得他為什麼會支撐這麼久?」

  「剩下的交給我了。」

  虛子道和章澤來到亭外,說道。

  「我讓你來的目的就是用你的靈魂壓住我靈魂內陰寒的氣味,從而躲過靈獸的察覺,現在看來不需要了。我現在要召出靈獸,搶回方凡的魂魄。」

  「靈獸是什麼啊?」

  「一會你就知道了,現在有多遠躲多遠。」

  章澤向亭中跑去,然後扶起洛森向旁邊的木橋走去。走過木橋時章澤向橋下水中看了一眼,只見裡面的魚都奄奄一息的漂浮在水面上,嘴巴微微的一張一合。當章澤帶著洛森來到安全的地方後,他們看著那片紫色的蒿草地上正在狂風大作。

  此時虛子道已經完全將自己的氣放開了,紫色的陰氣在空中來回翻轉。突然那片蒿草地如同一張大嘴般張開,緊接著從地下飛出一道紅褐色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頭麋鹿。這頭麋鹿可不是普通的麋鹿,它足有兩層樓那麼高,通體火紅,時而發光時而暗淡。兩根鹿角像是兩柄彎曲的利刃般,前額上依稀可以看出一張人臉,再仔細看居然是方凡的臉。章澤指著麋鹿喊道。

  「你看,那是方凡。」

  「別大驚小怪的,這就是方凡的靈獸,方凡當然會在裡面。」

  章澤搔著頭問道。

  「到底什麼是靈獸啊?」

  「每個人出生時的靈魂都會得到世間萬物的保護,大自然會派一隻專屬於他的動物作為他靈魂的守護者,這就是靈獸。但這個人將死之時他的靈魂就會被靈獸保護起來,當這個人死時靈獸會先一步消亡,而靈魂進入六道輪迴,轉世投胎。」

  「那和它商量商量把方凡的靈魂放出來不就行了嗎?」

  「要是能商量的話,虛子道也不至於費這麼大勁。」

  話音剛落,只見虛子道被麋鹿撞向一邊的大樹上,看樣子是傷的不輕,章澤打算衝過去幫忙。但被洛森一把拉住了,說道。

  「別去,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就是添亂。」

  聞聽此言,章澤只好坐下,說道。

  「那我們就干看著?」

  「沒事,這點事還難不倒那個老傢伙。」

  章澤半信半疑的點點頭,於是就關於靈獸的事接著問道。

  「那靈獸除了這些外,還有什麼作用?」

  「每個人都有覺醒的時候,當他覺醒之時就是靈獸出世之時,就好像你的青蛇之力一樣。」

  「我的青蛇是靈獸?」

  「嗯,可以這麼說。你的上古祖先就是青蛇,他從表演變到了里。」

  「那如果老方覺醒之後他就可以使用麋鹿的力量了?」

  「麋鹿屬於溫順而神秘的生物,我也很難猜到方凡覺醒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力量。」

  突然從那片紫色蒿草地中傳來一陣轟鳴聲,章澤和洛森看見那頭兩層樓高的麋鹿轟然倒地,緊接著虛子道抬手插入麋鹿的前額,麋鹿發出痛苦的叫聲,只見方凡的靈魂正被一點點拽了出來。洛森說道。

  「走,我們趕緊過去。只要方凡的靈魂完整無缺,他就沒事了。」

  章澤扶著洛森快步走了過去,被虛子道拖出來的靈魂依舊是鮮艷的藍色,洛森長舒一口氣,說道。

  「太好了,這下方凡就沒事了。」

  突然間麋鹿原地站起來了,它看著地上的那幾個人,鼻孔中的粗氣像是陣陣大風,虛子道小聲說道。

  「你們往後退一退。」

  正當他們以為靈獸要再次進攻時,只見那頭麋鹿又重新回到了蒿草地下。章澤跑過來說道。

  「現在老方的靈魂找到了,我們該怎麼做啊?」

  「我們帶著他的靈魂出去,從體外為他注魂。」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吧?」

  虛子道將方凡的魂魄化作一顆小球也含在口中,隨後走到洛森身旁,說道。

  「我現在就出去為方凡注魂,你自己多保重。」

  洛森點點頭。虛子道和章澤離開了這裡,他們回到了陰房。章澤說道。

  「老爺子,你是不是應該先把我的靈魂按回去啊?」

  虛子道想了想說道。

  「對,差點給忘了。」

  章澤一臉無奈的跟在虛子道身後走進他的房間,銅兒按照虛子道的指示將一對紙人擺在章澤身體兩側,銅兒在一旁不停的念誦守魂咒。當章澤的魂魄看見這對紙人時,他好像覺得這兩個人活了,說道。

  「老爺子,你看這兩個人活了。」

  「別大驚小怪的。你剛離開肉體不久,如果你脫離肉體太久的話,你看見這些紙人就和看見活人沒什麼區別。」

  「難怪有人要燒紙人呢。」

  「別廢話了,一會我推你一下,你就順勢向後倒就行了。」

  「知道了。」

  話音剛落,虛子道又一次掐訣念咒,緊接著他對著章澤的魂魄就是一掌,章澤順勢倒下。恍然間,章澤全身顫慄了一下,然後從地上坐了起來,說道。

  「我這就沒事了?」

  虛子道點點頭,然後向陰房走去。章澤趕緊跟在他身後,到了陰房門口,虛子道說道。

  「別跟進來,你在外面等著就行了。」

  虛子道走進屋中,將方凡的魂魄輕擲半空,藍色的小球在半空中伸展開來,虛子道口中念動真言,隨即對著方凡的魂魄勾勾手指,魂魄竟然順著勾手指的方向慢慢下降。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虛子道終於將方凡的魂魄按回了他的身體。

  片刻之後方凡慢慢緩醒過來,虛子道坐在一旁感覺到了方凡的微弱的呼吸,說道。

  「別動,你的魂魄剛剛入體,需要靜養。」

  方凡重新躺下,說道。

  「老爹,我怎麼了?」

  「你去鬼門關走了一遭,現在回來了。」

  虛子道對外面的章澤大聲喊道。

  「進來吧。」

  章澤在外面早就等的迫不及待了,聞聽此言當即推門而入,當看見方凡醒過來了,他立馬撲到方凡身邊,說道。

  「老方,你終於醒了。」

  方凡被他嚇了一跳,說道。

  「你這也太誇張了。」

  虛子道說道。

  「章澤,將方凡背出去,他現在需要陽光。」

  章澤將方凡背到院中的躺椅上,在陽光的沐浴下方凡感覺全身的氣在慢慢涌動,身體也慢慢可以使上力氣。他看著身旁的章澤問道。

  「我怎麼了?」

  章澤將方凡被魘支配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又說道。

  「虛子道已經幫你把魘從你身體中趕了出來,你現在沒事了。」

  聽到這個消息,方凡又驚又喜,說道。

  「真的嗎?」

  章澤使勁點點頭,方凡又問道。

  「虛子道是誰?」

  「就是那個老頭子啊。」

  話音剛落突然一道黑影撞向章澤後背,章澤展展的摔了個狗吃屎。起身罵道。

  「誰,誰他媽偷襲我。」

  方凡對著章澤身後努努嘴,只見銅兒正叉腰瞪著章澤,章澤起身喊道。

  「你有病啊?突然襲擊。」

  「誰讓你對師父不敬。」

  「我沒有啊。」

  「我說有就有。」

  這時虛子道走過來,說道。

  「銅兒,不得無禮。」

  銅兒撇撇嘴退到一邊。方凡起身對著虛子道深鞠一躬,說道。

  「多謝老爹搭救,要不是您,我的性命就堪憂了。」

  「沒什麼。當年你爹放我一馬,如今我救了他的兒子,就當是還他人情了。」

  方凡沉吟片刻,問道。

  「老爹,勁秋他人呢?」

  「赤峰山,我要勁秋將魘的碎片封起來。」

  「勁秋一個人可以嗎?」

  虛子道淡淡一笑,說道。

  「你放心吧,勁秋比你想的要有實力。」

  與此同時,赤峰山。勁秋回到高雲堂時碰巧段三娘不在家,於是他自己在山上胡亂閒逛,遠處的那座涼亭還在那裡,兒時他總是一個人跑到那裡玩耍,有時一待就是一整天。每當他在那裡俯瞰三雲幫里的那些大人們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送給母親時,他不知那是什麼意思,沒多久三雲幫宣布下一任高雲堂的掌管人是段三娘時,小勁秋才明白了那些人給母親送東西的意圖。但比起這些繁瑣虛假的人情世故來說,小勁秋更希望自己能看的更遠些。他喜歡站在山頂眺望山腳下的村莊,看著陣陣炊煙猜測他們鐵鍋中燉的是什麼,當他們吃到口中時又會浮現哪般心情。

  越過村莊就是小勁秋最喜歡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鬱鬱蔥蔥的樹尖,但在小勁秋看來那裡卻蘊藏著無限的寶藏,他渴望像故事中的主角那樣拿著只屬於他的武器闖進那片神秘的樹林,無論在裡面遭遇猛獸的圍堵還是邂逅曼妙的女子,都能幫助他讀懂書本上苦澀枯燥的驚喜一詞。母親是他的老師,無論是知識還是功夫,一切的一切都是從母親那裡繼承而來,時間久了就連母親的性格也絲毫不差的學了過來。他們既是母子又是一對彼此孤寂的雙胞胎,一個不會跑到涼亭玩耍,另一個不會守在灶邊糧醋油茶。


  次日清晨,父親離開了這個家,小勁秋甚至都沒來得及喊一聲爸爸。他追趕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奔跑在碎石子路面上,每一步就像踩在釘板上,不知是腳痛還是心痛。那個背影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他和母親的生活中,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再去過那展涼亭。

  後來不久,每晚都會從遠處傳來野獸的怒吼聲,小勁秋獨自蜷縮在穿床上,他想起了所有書中曾提及過的妖鬼。他在腦中針對每一個妖鬼都計劃出了一套完整的應對措施,甚至他還想好了如果計劃失敗他與母親的退路。不知不覺中,小勁秋在幻想與現實的反覆交迭中沉沉睡去。一周後的傍晚,野獸的聲音不再出現,小勁秋年幼的心從未如此平靜。

  次日清晨,小勁秋在父親走後多日,重新爬上那展涼亭。山下的村莊還未被清晨的鳥兒吵醒,只有幾個零星的老人從屋中出來抖落花瓣上的晨露,將其抹在眼角,願能以此明目或是追回些走丟的光陰。

  小勁秋像品嘗奶油蛋糕上的那顆櫻桃般,將目光投向他一直所嚮往的那片樹林。他的心被拽進了土壤,然後被億萬條蟲子來回鑽過,樹林上那片鋼筋鐵骨搭建的骨架在小勁秋稚嫩的眼淚中逐漸模糊成海市蜃樓。

  小勁秋撿起地上的石子丟向那條寫著某某工程的條幅,這一切似乎都是不可逆轉的,被丟出的石子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條悽美的弧線。石子落在山下村莊的屋頂,隨後有人站在山腳下對著山頂破口大罵,小勁秋害怕了,真的害怕了。他跑回家把自己鎖在屋中閉門不出,自此他再也沒有去過那展涼亭。多年以後,當他拉起行囊準備遠行時,他曾回首看過那展涼亭,宛如告別。但他不知那展涼亭這些年一直都在注視著逐漸成長的小勁秋,只是那裡再沒有出現過懷揣夢想攥著石子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