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鳩占鵲巢)

  「寶寶,你不要爸爸了嗎?」

  巨大的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無人理會。

  高大的男人擋住她的去路,試探的伸出手,碰到她的肩膀,見少女沒有拒絕,這才小心翼翼的將人摟到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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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朝渡低頭,懷中的少女眼尾帶著點紅,白嫩軟膩的小臉懨懨的,紅唇像靡艷的果肉,香甜誘人。阮梨抬眸,清凌凌的眼睛像是剛哭過。「你不是我爸爸,我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他們的親生女兒今天就要回來了,讓她看著別人占據她擁有的一切,比殺了她還難受。

  阮朝渡心裡鈍痛,「寶寶,你說的什麼話?」

  「在爸爸心裡,只有你一個孩子」

  不是女兒,而是唯一的孩子。

  阮晏承與阮星牧的地位加起來都遠遠比不上她,只有她,阮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阮梨用力推他,沒能推開,「那為什麼讓她回來?!你真虛偽」

  阮朝渡摸著她的頭髮,「寶寶就當多個傭人,她影響不了你,也動不了屬於你的東西」

  別墅轉角,恰好聽到這句話的少女怔住,臉色蒼白,眼裡是壓抑不住的難過與受傷。

  阮宴承抬腕看了一眼時間,冷淡的說:「認清自己的地位,別靠近阿梨」

  「我這個人可不講什麼血緣關係」

  至親兄妹仿佛陌生人。

  阮清禾心裡苦笑,分明就是陌生人,過去二十年他們從未見過面,哪怕這時候彼此體內流著一樣的血,也是冷冰冰的陌生人。

  阮朝渡看到了二人,沒有任何反應,反正都是無關緊要的人。他的目光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柔聲細語的哄著阮梨。

  這是阮清禾第一次見到阮梨。

  早在來阮家前,不停的有人在她面前提到阮梨,下一句通常是阮宴承方才說的擺正自己的位子,阮梨身體不好心性單純,不要招惹她。

  如出一轍的輕蔑傲慢,還有想起阮梨時無意間流露出的溫柔。

  這種割裂感帶來的疑惑當她看到阮梨時煙消雲散。

  她是把彩雲穿在身上了嗎?阮清禾不知道那是什麼材質的衣服,看上去光滑柔軟,昂貴至極,與少女極為貼合,如此相配。

  少女如同童話故事裡美麗的公主,擁有海藻般的濃密秀髮,白雪般的皮膚,黑珍珠似的眼睛,像個誤入塵間的天使,純潔美好,楚楚動人的無辜。

  因為病弱,帶著一絲破碎感。

  但這並未掩飾嬌養出的矜貴感,她撇著嘴,淚水像珍珠一樣一顆一顆圓潤的掉,看得人忍不住心疼,卻又被她的美麗觸動。

  然後,阮朝渡用帕子輕輕擦她的眼淚,仿佛擔心太用力會弄疼她嬌嫩的肌膚。他輕鬆的抱起了阮梨,朝另一個方向走。

  她沒有往這裡看。

  也沒有看到阮清禾,不知為何,她有絲希望落空的失落感。

  原來她就是阮梨。

  和她錯位人生二十年的阮梨,就是她享受著自己的人生。

  阮清禾有那麼一絲的怨恨,再多的,沒有了。

  阮梨到了客廳就鬧著要下來,別看她嬌弱的跟瓷娃娃一樣,真鬧起來著實讓人頭疼。剛在沙發上坐下,一具炙熱的身體就貼了上來,少年滿眼的依戀,「姐姐,不哭了啊,不然你又該不舒服了」

  即使年紀比阮梨小,他卻十足哄孩子的樣子,桀驁不馴的小少爺在阮梨面前從來都是善解人意的乖巧弟弟。

  「爸,你也真是的,實在不行給那個人一筆錢打發走不就行了嗎」

  阮星牧抱怨起了老父親。

  阮朝渡瞥了他一眼,阮星牧老實的閉上了嘴。

  阮梨漂亮的眼睛霧蒙蒙的,泛著紅,一副茫然又無助的樣子。阮星牧心裡酸澀,想要抱著她一起哭,從小到大,寶貝姐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同時心底對剛認回的阮清禾厭惡更深。

  他懷著惡意的想,為什麼她沒有死在外面,為什麼要來擋姐姐的路?

  阮梨忽然撲倒阮星牧,狠狠掐他的臉,少年小麥色的俊朗面頰被她扯的留下紅印,「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在笑話我?」

  阮星牧臉色通紅,舉起雙手投降,「我沒有,姐姐,我跟你第一好,從小都在你這一邊的」

  阮梨總算鬆開手,「那你不許跟她說話,也不許對她好」

  阮星牧伸手護住她的腰,防止人掉下去,連連點頭,「都聽姐姐的」

  阮梨這才消停了。

  阮星牧給她順氣,輕輕撫過她的後背,「消消氣寶寶……」

  「不許這麼叫我阮星牧!」

  「好好好,是我嘴欠……」

  阮宴承進來看到姐弟親密無間的一幕只覺得刺眼,上前把阮梨抱起來,「小梨,累不累,我帶你去睡覺吧」

  他柔聲哄,「眼睛都要腫了,哥哥給你用冰塊敷一下,我們還是美寶寶」

  阮梨眨了下眼,覺得眼皮熱熱的,確實不太舒服。「好」

  「那個人呢?」

  他們都知道阮梨說的是誰。

  阮宴承不易察覺的冷笑,「在後面呢」

  管家領著人走進別墅客廳,來人與這裡格格不入,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與牛仔褲,扎著高馬尾,五官與阮家兄弟能看出相似,皮膚顯得有些黑,雙手也粗糙,但沒有表現出畏畏縮縮,或許是骨子裡淌著阮家的血,氣質很鎮定,眼神透出不屈的力量感。

  與她相比,阮梨就像養在溫室里的嬌花。

  阮星牧嗤笑一聲,毫不掩飾的敵意打量對方。

  阮朝渡終於開口,「阮星牧,小梨,這個就是……以後是你們的姐姐」

  阮星牧立刻道:「我的姐姐只有阮梨」

  氣氛凝滯。阮朝渡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阮梨看了一會兒阮清禾。

  良久,她趴在阮宴承的肩頭喊了一聲「姐姐」

  沒了下文,轉過頭去,阮宴承抱著她上樓。

  阮清禾只與她對視那麼一小會兒,她真的好像洋娃娃。

  那麼善良、可愛、脆弱……

  ……

  阮清禾覺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座恐怖遊戲的城堡里,與世隔絕,不得自由。

  別墅建在半山腰,依山傍水,風景絕佳。

  只是阮家的氣氛太過詭異。

  阮清禾在那樣貧瘠落後的地方都能憑藉自己的能力考上A大,她的洞察力與智商都極高。

  這一點或許是遺傳。

  阮家的成員們只有男人,阮清禾的母親從未出現過,她問起過,向來與她不對付的阮星牧卻嗤笑,「那個瘋女人,早去精神病院了」

  仿佛在說一個仇人,而不是自己的母親。

  而這三個人,對阮梨的呵護程度太過極端了。

  晚飯,長長的餐桌,擺滿精緻可口的菜餚,阮朝渡仍像餵小嬰兒一樣的哄著阮梨吃飯,把她抱在懷裡。

  「我想自己一個人睡」阮梨提出抗議。

  阮清禾的叉子掉在桌上,異常明顯。

  阮朝渡神色不變,依舊溫柔的笑著,「可是寶寶半夜夢遊又來我房間呢,今晚會下雨,打雷的話你怕不怕?」

  阮梨糾結了一下,點點頭。

  阮朝渡笑得更溫柔,給她擦嘴角,「吃完飯跟哥哥在後花園玩一會兒,爸爸處理完工作就陪你」

  阮清禾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阮梨看向她,「我要姐姐陪我玩」

  阮清禾看著她。

  而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和心跳聲一起響起,「好」

  她知道這三個人是瘋子,當然,還有兩個瘋子也要算上,一個是阮梨的青梅竹馬賀辭,一肚子壞水的傢伙,另外一個就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未婚夫林書堯。

  他們圍成密不透風的牆,將阮梨保護在病態扭曲的愛里。

  阮清禾想,其實,阮梨也是個瘋子。

  可人就是這樣,即使都是瘋子,她也是最可愛的那一個。

  阮梨不喜歡她,嫌棄她,所以從來不靠近,讓阮清禾陪她玩,也保持一米距離。

  「姐姐,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她站在月光下的花叢前,歪著頭問。

  阮清禾搖搖頭,「你不會感興趣的……」她的話未說完,睜大了雙眼,瞳孔驟然一縮。

  阮梨臉上是最純潔的笑,眉眼彎彎,明眸皓齒,把她推進了昨天傭人挖出的大坑裡,兩米多高,阮清禾摔得眼冒金星,泥土鬆軟,並不疼。

  視線昏暗,只有洞口透出一絲月光,阮梨的美人面探過來,隨之而來的是泥土,她揮著鐵鍬,「姐姐,不要亂動,我要把你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