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地牢里,四圍是粗重的鐵欄與石柵,分出無數間囚房,只有寒氣從地底往上鑽,裹著陳舊的血腥與霉腐,無孔不入。
空氣里瀰漫著霉味、血腥味與淡淡的鐵鏽氣。
「吱——」生鏽的鐵門推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音,驚醒了昏昏欲睡的人。
「左使大人,您怎麼來了?」看守的人原本還在打盹,見到來人一個激靈清醒了,手忙腳亂,「這、這地方髒污,哪是您能來的地方?」
「他還是不肯招嗎?」少女一身華貴的雲紋錦緞華服,踱步間金絲銀線隱隱光澤,襯得地牢都亮堂幾分。
蓬蓽生輝,獄卒亂七八糟的想。
「這位骨頭可硬著呢,閣主交代不能弄死了,還剩一口氣又餵參湯救回來了」
阮梨饒有興趣,「我就喜歡啃骨頭,交給我吧」
不理會獄卒的勸阻,阮梨提著裙擺小心的踏入牢房裡。地牢由青石砌成,陰冷潮濕,四壁斑駁發黑,處處滲著潮氣。
高處牆壁上開了一扇極小極高的小窗,窄得只夠塞進一絲天光,昏弱地斜斜切下一道灰白光柱。阮梨嫌棄的用手扇了扇,遮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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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的打量那個衣衫襤褸,渾身血污的男人,傷痕交錯著懸掛的破布,可以看出極其瘦削,他盤腿坐在稻草叢鋪的蓆子上,虛弱的喘氣。
聽到了動靜也沒睜開眼,左右都是來折磨他的。
借著微弱的光線,她能看清男人眉目清艷疏冷,如寒玉落塵,為囚房增輝幾分。
長老們都說這個人骨頭硬,嘴巴更難撬開,大理寺少卿風骨凜冽,素性清高,怎麼嚴刑拷打都無用。
阮梨抽出腰間的鞭子,緩步走近,腳步聲在死寂的牢房裡極為輕微,晏清和長睫抖動,鼻尖敏銳的嗅到除血腥味意外的,絲絲縷縷鑽入的甜膩馨香,而且越來越濃郁。
柔軟的鞭子狎昵的摩挲他的臉,晏清和呼吸不穩,睜開了雙眼。眼前的少女眉眼不甚清晰,背著小窗投下的微光,他眼力極佳,發覺她此刻在笑。
少女面容如被霧氣籠罩,朦朧看不清。
直到獄卒去而又返,端著燭火進來,生怕阮梨看不清腳下摔著碰著。
習慣黑暗的雙眼被刺得滲出眼淚, 晏清和眼角發紅,平添了破碎感。
燭火照亮牢房,她的影子蓋住了他。
這次,晏清和看清楚了。
少女仙姿佚貌,笑靨如花,手裡把玩著鞭子,眉眼一派純真無邪,與這些天威逼利誘審問他的人截然不同。
阮梨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你到底招不招?」
原來也是一夥的。
心臟不管不顧的瘋狂跳動,震的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發痛。
阮梨想要他新傷蓋舊傷,又擔心一鞭子下去把他打斷氣了。冰涼的皮質鞭子在晏清和脖頸纏繞一圈,她慢慢收緊手,勒住他的呼吸,「如果你能老實交代,說不定我會放你一馬」
當然是假的。
感受到男人被她嚇得渾身顫慄,阮梨不禁得意一笑。
獄卒苦惱道:「左使大人,您別離他這麼近,萬一他耍陰招……」
話音未落,阮梨一腳踹在晏清和的胸口,他跟紙糊的的一樣軟綿綿倒下,發出痛苦的低吟。
她扭頭似笑非笑,「你覺得他現在有本事傷我?」
獄卒默默閉嘴。
阮梨專心對付這個難纏的傢伙,「嘴硬是吧?我多的是辦法撬開你的嘴」
晏清和被提溜回來,阮梨說的撬開他的嘴是真的撬開,掰著他的臉,把手指伸到男人嘴裡。
男人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痛苦的承受,任由少女用她嬌嫩的手指,攪弄,
他的唇s。因為離得近,他迷離眯眸被阮梨的手背貼住下巴,碰到唇角的傷口,疼痛與酥麻的癢一同傳來。
阮梨將一顆圓圓的毒藥推進他喉頭,被男人下意識吞咽下去。
毒藥當即化開,喉嚨發疼血腥鐵鏽味瀰漫,很快他嘗出一點甜味。
「這是秘製毒藥,如果不給你解藥,你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阮梨抽回手,這時反應過來自己忘記帶手套,嫌惡的讓人打水淨手。
晏清和仿佛溺水上岸的人,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氣。
蒼白的嘴唇如今紅潤許多,連帶著臉龐脖頸都覆上一抹紅,估計生平沒被如此羞辱過,死死盯著阮梨,瞳仁漆黑,刻骨的恨意,活像要把眼前人吞吃入腹。
阮梨沖他做了個鬼臉,「廢物」
「有本事你咬我呀」她甩了甩手,幾滴水珠甩到晏清和臉上。
晏清和每一下吞咽都格外吃力,虛弱的體力不足以支撐他起身。
「看好他,別讓他死掉了,我明天再過來」阮梨臨走前對獄卒說。
明天,她還會來?晏清和直起身體,詭異的升起一股期待……不是,恐懼。
明天還有多久才來,晨起還是傍晚?她什麼時候再來折磨他?晏清和難得焦灼。
晏清和並不是期待見到她,只是她說了,剛剛他吃下的是秘製毒藥,他只是想得到解藥而已。
夜深人靜,獄卒換班,晏清和躺在稻草堆里,對著高處窄小的窗子出神,不至於晝夜不分,他被關在這裡有半月了,朝廷該派人尋他了,出去是遲早的事。
過去二十年,他還從未跟女子有過如此親密。
晏清和想到她把手指插進他嘴裡,面上燥熱,體溫頃刻攀升。
她怎麼可以這樣?
她對別的犯人也這樣嗎?
晏清和深呼一口氣,在心裡默念清心經,念到一半,他又想,她叫什麼名字呢?
看守的人稱她為「左使大人」
年紀如此小就擔任了天機閣左使,定然能力出眾。晏清和思緒飄遠,不禁為她感到驕傲。
等等,他在想什麼……
次日,阮梨傍晚再次光臨牢房,她剛起床,惦記著立功,吃了飯就來了。
聽著那腳步聲,晏清和莫名感到心尖如春水漫過般的欣喜。
她果真來了。
「晏少卿,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話,最好招供哦……」少女語調綿軟,如同在跟他撒嬌。
晏清和放在膝頭的手不自覺握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阮梨小臉拉下來,「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伴隨著一陣香風,巴掌落在晏清和的臉上,她的手很小很軟,打人也沒什麼力氣,就好像在摸他的臉一樣。
她抽出鞭子,碰了碰他的傷口,威脅道:「招不招?」
晏清和盯著她,「招什麼?」
阮梨:「……」她哪知道,閣主跟長老們只說他嘴嚴,也沒說不肯招什麼?
晏清和輕輕笑了一聲,宛如寒梅初綻,冰清玉潤,「你該不會不知道吧?」他抬眸望著阮梨,那眼神似乎在嘲諷他,你連審問的內容都不知道?
簡直在說,你在天機閣地位很低,連這都不知道。
阮梨氣得發抖,又一巴掌甩過去,「我、我當然知道」
「我只是懶得再問一遍了」阮梨直接上手使勁晃他的肩膀,把他晃的頭暈腦脹,「你快告訴我!不然我不給你解藥了!」
晏清和聞到她身上的香氣,這下真的要暈了。
阮梨折騰一會兒沒力氣了,哼哧幾下鬆開手,再看晏清和那張臉都覺得可恨起來。
「啪——」她用最後一點力氣抽一鞭子,晏清和的胸膛頓時皮開肉綻,他不求饒,只是發出悶哼。
「不許給他上藥,死就死吧」阮梨丟掉鞭子,對獄卒命令道。
獄卒瞥了他一眼,這點小傷也死不掉,左使大人還是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