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璋跪在榻邊祈禱,諸神保佑,貴妃娘娘一定要平安醒來。
帝後衣不解帶的照顧一天一夜,阮梨終於退了燒,揉了揉惺忪睡眼醒來。喉嚨乾澀,唇卻是潤潤的,謝令璋捧著玉盞抵在她的唇邊,阮梨眯著眼抿幾口溫水潤喉。
躺了太久身子骨散架似的酸痛無力,像是被人揍了一頓,不過向來只有阮梨揍別人,她沒被人動過半個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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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珩熬了許久面容憔悴,在她睜眼後欣喜,又連忙躲到屏風後擦拭臉龐整理儀容,以保證形象完美出現在她眼前。
「阿梨,你終於醒了,可還有什麼不適?」謝景珩早在心裡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惶恐不已,回顧自己是不是做了太多缺德事,報應到了阮梨身上,如今她平安醒來,謝景珩幾乎垂淚。
阮梨只是倦,剛睡醒並不想躺回去,更沒什麼胃口,小臉懨懨的,「想死掉」
陸清鳶陡然失手,摔碎了瓷盞,在寂靜寢宮愈加刺耳。「說什麼胡話呢?」
阮梨瞥了她一眼,語氣沒有起伏,「那你去死」
「你們都去死,看著都討厭」她攥住被角翻過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滴水未進的三人掩不住疲態,確認阮梨已經無事,謝景珩命御書房去做幾道溫養人又適口的膳食,褪了外衣撩開被子,輕巧的鑽進去,環著阮梨的腰身。
被「請」出去的母子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謝令璋臨走前羨慕又忮忌的看了一眼抱著阮梨入睡的父皇。
父皇可真是好命。
謝令璋眼底陰沉。
……
君王不早朝,自古都帶著旖旎的名頭,再一次等候無果返回的大臣們垂頭喪氣,暗罵謝景珩是個昏君。
到了第四日,阮梨身子徹底好了,活蹦亂跳出去玩,能吃能喝,謝景珩終於放下心去上朝,想著阮梨清瘦的蒼白小臉止不住心疼。
「既然諸位愛卿沒有異議,那就退朝吧」謝景珩坐在龍椅上,漫不經心的撐著下巴。
他的作風一向霸道,先下旨再公示,臣子們譁然,尤其是看到詔書上明晃晃寫著的為阮梨建立宗廟,這已經不是寵妃了,簡直比太上皇還要過分!
謝景珩打算在舉國各地建立廟宇,打造阮梨的觀音像受萬民祭拜供奉,尤其是在皇宮建最大的宗廟,擺上阮梨的玉塑觀音像,臣子們上朝經過須虔誠祭拜,文臣屬以美文,僧人誦經祝福。
「荒唐!實在是荒唐!」頭髮鬍鬚花白的老大臣氣得手指舉著發抖,「是不是宗廟裡的宗祖皇帝的靈位都撤下去,給貴妃騰地方?」
謝景珩笑意未變,「陳將軍老糊塗了,該告老還鄉了」
陳老將軍氣得要昏過去。
「朕的父皇與皇爺爺託夢告訴朕,非常喜歡朕的貴妃,讓朕好好待她」謝景珩不疾不徐,目光掃過整個大殿,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別說是小小的貴妃,就算是皇后之位,她也坐得起」謝景珩其實想說,皇后之位勉強配得上阮梨。
此言一出,滿殿訝然,隨即如石子投江激起轟動。
「陛下不可,皇后為您誕育太子,母儀天下,未犯大錯,怎可輕易廢后……」太子黨大臣跪成一片,好言苦勸。
謝景珩充耳不聞。
他們是見過貴妃娘娘風華的,不忍心苛責,便將矛頭指向這個昏君!
「陛下怎能是非不分!」諫官欲撞柱以示忠心,唾沫橫飛,聲音在謝景珩的注視里越來越小,「貴妃娘娘雖然鳳儀萬千,但畢竟年紀小,怎能處理好繁重宮務……」
謝景珩淡淡一笑,往龍椅上一靠,「要撞便撞吧,朕不攔著你」
朝堂儼然如鬧市喧譁,有默不作聲看戲的,有哭天喊地搬出先皇的,有以死明智的……
裴琰撩起下擺跪在地上,淡聲道:「臣謹遵陛下之意」
謝宥不甘落後,「臣弟亦然」
兩位重量級別肱骨之臣發了話,場面更加混亂,該站隊的站隊,該敵對的痛斥,混亂不堪。
一襲寬大白袍仙風道骨的老國師打坐時如魂出體無知覺,就這樣被搬到了殿中,乍一看以為即將升天。他睜眼看到這副亂象怔神片刻,離得近的大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撲過來,「國師大人,您快勸勸陛下……」
三言兩語解釋了局面。
老國師枯木般瘦削的手指捏著輕點,掐指算,在謝景珩期待的目光里,他清明矍鑠的雙眼平靜無波,「陛下,事關國祚,元貴妃不可為後」
謝景珩從龍椅上一步一步下來,走到老國師跟前,似笑非笑,「國師是覺得,阿梨擔不起鳳位?」
老國師老僧入定,「萬物有序,錯亂必生難,陛下應知不可強求,她非此中人,鳳位便成了催命符」
這句話拿捏住謝景珩的命脈,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強壓住心中怒火,親手攙扶起老國師,隨後不管群臣如何,甩袖而去。
謝景珩在朝堂碰了壁,一路上臉色陰沉。途中碰到陸清鳶,冷意更甚。陸清鳶福身行禮,他冷聲嘲道:「你很得意?」
「朕竟不知,這大雍成了皇后的天下?」
男人嘗到權力的滋味更不捨得讓他人染指,也只有面對深愛之人才捨得共享,對於他們來說已是從前,如今相看兩厭,碰到都覺得礙眼。
陸清鳶知道他心裡有氣,溫聲道:「若陛下不滿,臣妾自請辭去後位」
謝景珩冷笑,「你在威脅朕?」
他步步緊逼,陸清鳶攥緊掌心,不得已往後退。謝景珩宛如索命修羅,「你且等著,朕不會讓你擋了她的路」
二人離得極近,呼吸相聞,不知情的人見了只以為帝後情深,但近了瞧卻發現二人面容近乎扭曲,如同仇人對峙,兩條互相吐著蛇信子相互纏繞的毒蛇。
謝景珩回去見阮梨時沐浴更衣,甚至搽了點粉,讓自己顯得更年輕俊美,神采照人。
一隻腳還沒邁進門,阮梨嬌軟蠻橫的聲音傳來,「快去把我的男寵找來!」
她自覺說漏嘴,索性破罐子破摔,「快去給我找個英俊的男人!」
謝景珩倚著殿門,心上仿佛被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