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瘋了

  「卿卿,累著了吧,快歇一歇」謝景珩伸出手摟住阮梨,輕柔的將人抱下來。

  阮梨趴在他胸膛喘氣,小臉緋紅如同搽了胭脂,揪著謝景珩的耳垂,雙眸明亮烏黑,「我是不是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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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珩眸光溫柔,心口炙熱,「卿卿很厲害,無人能及」

  帝妃親密,感情深厚的一幕在謝宥看來著實刺眼。他心中苦澀,明明皇兄未到場時少女還同他說笑,這下好了,他們濃情蜜意,自己仿佛被拋棄了。

  謝令璋站在樹下,手裡挽著一柄精緻的小弓,是送給阮梨的,而眼下,阮梨才沒空搭理他。男孩精緻的眉眼無意間染上一層落寞,低垂著腦袋,他覺得世上再沒有什麼事能讓他開懷了。

  耷拉著腦袋往回走,一道窈窕的影子投在他的影子旁,劈手奪過小弓,謝令璋眼眶紅熱,耳邊少女的聲音夾在風中,「本宮喜歡這個,歸我了」


  送給阮梨她可能不要,但假裝珍視不舍她就越想搶走,謝令璋知道法子了。

  「娘娘想學射箭嗎?小王可以教您……」謝宥恬不知恥的湊上去。

  「嗖——」

  箭自弦上發出,乍然亮起一點寒光,偏得不能再偏的射在箭靶下的木頭柱子上。

  良久的寂靜後,謝景珩帶頭撫掌,含笑道:「卿卿果然秀外慧中,見出以知入」

  眾人紛紛捧場迎合,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阮梨眨了眨眼,掌心朝上,謝宥立即遞過去一支箭。箭搭弦上,白嫩纖細的手指握著弓,另一隻手勾著弦,不斷拉緊,箭弦緊繃,她轉過身,箭頭朝著著謝景珩。

  場上氣氛驟然一凝,眾人如同被扼住咽喉。

  「娘娘……這可使不得……」老太監額頭冒出冷汗,乾笑幾聲。

  阮梨像個頑皮的孩子笑得開心,眉目如畫,唇紅齒白。她看了眼巋然不動如山的謝景珩,張唇無聲說:「去死吧,狗皇帝」

  「錚——」

  破空聲頃刻劃破寂靜,謝景珩負著手淡笑,一動未動,那支箭堪堪擦過過他耳邊的髮絲,帝王俊朗的面容鬢角擦出一道傷痕,印跡很淡,但驚起軒然大波。

  「陛下!!」

  「貴妃娘娘怎能如此膽大妄為,損傷龍體?!……」

  「……」

  臣子們亂作一團,阮梨如同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笑個不停,花枝亂顫,廣袖長裙華光璀璨,眾人目光頓了一瞬,聲音漸漸熄下,不忍苛責。

  美人並不罕見,但至若元貴妃這樣的美人世間難求,美得不可方物,脾性也是怪得難言,偏偏陛下與眾人都吃這一套,心裡不斷為她找補。

  謝景珩到馬場沒多久各路隨從以及下朝還未離開的官員聞訊趕來,不經意的「偶遇」一番,跟同僚碰到頭了不免寒暄一場,謝景珩摸了摸面上擦傷,寵溺的笑了,朝著臣子們無奈的道:「沒辦法,朕的貴妃是有些頑劣,愛卿們見笑了」

  語氣中的炫耀之意不言而喻。

  眾大臣:「……」不禁無語,以前怎麼沒發現陛下是這麼感情用事的人,往大了說這就是弒君未遂,居然被這麼輕飄飄帶過去。

  裴琰雙手攏在袖中,雙眸一刻也不離開場上的少女,她穿著絢麗的錦衣華服,恍若神妃仙子,榮耀秋菊,華茂春松,明明如此的光彩照人,可裴琰莫名看到她眼底的難過,她好像覺得很無趣,日子如死水般平靜,她厭惡這些想要離開。

  她喜怒無常,善惡不分,性格古怪總捉弄人,但裴琰不在乎,他只想讓她歡顏。

  阮梨捏著她心得的小弓愛不釋手,歡天喜地的走了,時不時想要蹦跳兩下來壓抑高興的情緒。

  一群蠢貨。

  阮梨冷漠地想,大雍的未來一眼看得到頭了。

  阮梨瘋玩出了一身汗,熱得難忍,回去便讓侍女端了酥山與玉露團,冰涼入胃驅散渾身燥熱,阮梨享受的眯起眼,窗子開著吹冷風。

  如此一通折騰下來,夜間阮梨便發起了高熱。謝景珩守在榻邊,寢宮太醫和醫女進進出出忙活,一夜燈火不滅。

  謝景珩要守著她,推掉了次日早朝。

  這位蠻夷兵臨城下,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年輕帝王,一夜未闔眼,焦灼恐懼燒淨了理智,面色蒼白的比龍床上的阮梨還像病人。

  「卿卿……卿卿……」

  一滴熱淚落在臉上。

  阮梨燒的意識不清,渾身乏力,連扇人的力氣都沒有,耳邊若有若無男人的呢喃,像鬼魅一般纏上了她,跟叫魂似的,阮梨皺著眉撐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含了水似的迷離瀲灩,「吵死了,賤東西!」

  說完又閉上了眼。

  謝景珩低下身,臉頰貼在她的掌心,依戀的蹭了蹭,「阿梨,別離開我」

  天蒙蒙亮,宮道上兩道身影還立著,彼此無言,同時明曉了好友那見不得人的心思,但誰比誰高貴?就連謝景珩也只是仗著身份強求。

  謝宥心疼不已,怨懟著皇兄無用,照顧不好阮梨,好端端的發起了燒,宮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裴琰面上不顯,心裡卻已不滿。他害怕花兒一般明麗的少女枯萎在這深宮裡,謝景珩非良善之輩,對於一路走來的髮妻都尚且如此,情意淡了便不聞不問,甚至暗中考量著廢后,少女沒有母族傍身,若失了勢又該如何自處?

  「皇叔,裴丞相」謝令璋步履匆匆,見到二人才剎住腳步,頷首致意。他身後款款走來的正是陸清鳶,裴琰與謝宥依禮拱手,謝宥行禮極為敷衍,眼神吝嗇給一個,他存了私心,再看這位以前的皇嫂沒了敬重,只覺得擋了自己心上人的路。

  陸清鳶不愧是孤身敢入敵營周旋的狠角色,笑意溫婉毫無破綻,問道:「景王,裴相,怎的還不回府歇息?」

  「二位是陛下的肱骨之臣,憂心陛下,你們的心意本宮心領了,只是你們是外臣,不好立在后妃宮前,本宮身為後宮之主,理應照料嬪妃,為陛下分憂」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們只能回去。天空泛起魚肚白,月亮黯淡但仍掛在天幕,淡淡的月光照亮少年陰翳俊美的臉,謝宥冷笑,「剛才她那話什麼意思?非得強調自己是皇后」

  謝宥為阮梨感到委屈。

  裴琰冷下眉目,「隔牆有耳,不要亂言,否則會給她帶來麻煩」

  謝宥冷哼一聲。

  謝令璋心急如焚,不顧太子的禮儀,匆忙闖入,謝景珩坐在榻邊熬的眼底烏青,但周身氣場凜冽,聽到動靜冷冷瞥了他一眼。

  陸清鳶道:「你先起來,我來照顧她」

  謝景珩沒有動,防備的看著她。

  陸清鳶笑了,分不清是自嘲還是冷笑,自顧自坐在榻邊,打量著高燒沉睡的少女,平日裡多麼活潑頑劣,睡著了這般脆弱安靜,瞧一眼心頭都發顫,生出無盡的憐惜。

  陸清鳶在昏黃的光暈下眼裡揉開母親般的柔軟,取下少女額頭覆著的手帕,摸了摸她的頭,掌下一片細膩的觸感。

  「你不必提防我,當年隨你行軍,大雪天璋兒高熱,是我衣不解帶的照顧才好的,當時大夫都說活不了」

  陸清鳶的眸光里絲絲縷縷的哀怨與痴纏,如同看著孩子一般的緊緊盯著阮梨。

  兩世加起來她的年紀已經談不上愛不愛的東西了,太無趣,太可笑。

  「小梨……」陸清鳶溫柔地輕喚一聲。

  謝景珩看她這副模樣只覺得一陣惡寒,冷意蔓延四肢百骸。

  這個瘋女人!

  陸清鳶攪動著湯藥,眉眼籠罩著母性的柔軟,念叨著:「若是我那個孩兒活著,估計與阿梨一般大了……」

  她說的是上一世,她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胎死腹中。

  「你瘋了!」謝景珩冷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