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偷

  謝令璋的眼淚乾了又流,風吹得眼眶發熱,一層淚覆蓋一層,待帕子打濕拭乾眼角與頰邊的淚痕,他整頓一番,再端上太子的威儀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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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裝無事發生的至椒房殿給陸清鳶請安,一舉一動合乎禮儀,只是太過恭謹疏離,不像尋常母子親昵。陸清鳶習以為常,坐在半開的窗子旁,一襲繡金鳳紋的絳紅色宮裝,衣襟處綴以珍珠流蘇熠熠生輝。她瞥了自己兒子一眼,蓋子輕輕刮著杯沿,「何事哭了?」

  謝令璋行完禮在對面坐下,那雙與她相似的雙眼微微上挑,顯得凌厲不好相與,沒有回話。

  母子相對無言,謝令璋推開茶盞,杯中茶葉起伏,他垂下眸子,「母后多慮了,不小心被風沙迷了眼睛」

  「你遇到元貴妃了?」陸清鳶語氣篤定。眼前仿佛勾勒出少女嬌美明媚的身影。

  她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謝令璋的反應,果然在他聽到這三個字時,下意識攥緊虎口,這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反應。


  「她討厭你,你也就別往跟前湊」輕吹一口茶葉,正要輕抿一口,謝令璋驀地趁著臉起身,不悅的望著她。一旁候著的宮人也一臉莫名。不管從哪方面看,他們跟元貴妃本就是敵對陣營,為何太子這麼在意?

  謝令璋胸口呼吸一陣起伏,不必任何人提醒他知道阮梨不喜他,可心裡總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妄想,但自己母后非要把這一點挑明,偏偏他無法反駁。

  「母后,兒臣自幼便是一個人,身邊只有僕從,卻沒有朋友,兒臣喜歡元貴妃,想跟她做朋友」

  謝令璋太懂怎麼引起母后的憐惜,適時的露出脆弱與孺慕,眼睛濕潤的望著她。陸清鳶怔了片刻,轉過頭不看他,嘆了口氣道:「她是個玩心重的,孩子心性,你想陪她玩當然可行,母后不阻攔你」

  「只是元貴妃脾氣不好,你不要惹她生氣……」

  陸清鳶第一次見謝令璋喜形於色,說是陪皇后用午膳,心不在焉的吃一點東西,筷子沒動幾下,一點坐不住的借著功課繁忙溜走。

  謝令璋儘管克制著,腳下步子還是不免急匆匆,望著遠去的男孩的背影,陸清鳶神情黯淡,無奈的笑了笑放下湯匙,碗中鮮香的湯已經冷掉了,正如她無處安放的心。

  「這孩子,倒是會對我用心機了」陸清鳶感嘆。

  雁落經冒犯阮梨一事後不再貼身伺候,一宮的侍女都小心翼翼,雁書是個圓臉憨厚的小姑娘,跟陸清鳶感情親厚,不免心疼。「依奴婢看,娘娘應該多愛惜自己,少疼別人」

  陸清鳶淡笑,「就連你也看出,他更喜歡元貴妃,果然是隨了他父親……」她哼了一聲,「沒心肝」

  雁書向來老實,順著說了句,「大概是血脈裡帶的吧,孩子跟父母的喜好大多一樣」

  陸清鳶眼睫一下一下地撲閃,心跳的愈發快,好似每次午夜被噩夢驚醒時驀地起身時不住的鼓動,呼吸都變得急促。謝令璋如此喜歡阮梨,是隨了謝景珩,還是他的母親……陸清鳶。

  或許,都是一樣的。

  他們都一樣,誰見了她都會止不住的喜愛。

  陸清鳶閉上眼,慢慢平復呼吸。

  ……

  妖妃阮梨合上畫本子,既然是妖妃,必定要拿下狗皇帝的肱骨之臣。頭一個就數裴琰,輕輕鬆鬆勾到手,尚且還有幾分新鮮勁。

  約定好下月十五共赴廟會,屆時熱鬧又好玩。

  阮梨不想閒著,謝景珩忙於政務,雖然不知道忙什麼,擠出空都要來陪她,阮梨暗搓搓嫌棄不已。她隨意進出御書房,本想發揮禍水屬性,干政,但是看著密密麻麻不知所云的奏摺,阮梨放棄了。

  她可不想回到被習書支配的日子!

  偏偏謝景珩還樂不思疲的教她,帝王之術,制衡之道,聽得阮梨眼前一黑,眼皮打架只想睡覺。

  她的又大又奢華的宮殿須到年後才能竣工,阮梨依舊住在謝景珩的寢宮,時間久了便覺得無聊。

  她帶著幾個宮女侍衛去了宮裡的馬場,架勢之大,遠遠的場內人看清了她的倚仗便急忙下跪相迎,烏泱泱跪成一片。謝宥臉上的傷用了各種天材地寶,已經消下去,仔細看才能發現淡淡的疤痕。

  他和其他人一樣用痴纏的目光看著她,只是多了絲絲縷縷的怨恨與迷戀。

  他好久沒有見到阮梨了。

  好想她啊……

  阮梨貓兒似的倨傲仰著頭,邁著小步子走來,經過謝宥時訝然停下,捏著他的下巴,戲謔地問:「呀,你怎麼在這裡?」

  「臉上的傷好這麼快?」阮梨羞辱的拍拍他的臉頰。

  謝宥登時紅著臉,悄悄吞咽口水。

  好熱……她的手好軟啊……我不會呼吸了……

  阮梨笑起來眉眼靈動清靈,臉蛋白嫩如同剝了殼的荔枝透亮出水,離近了甚至能聞到香甜。謝宥無法移開眼。

  「你當我的馬奴吧」阮梨聲音嬌軟。

  謝宥看著她這副如同神女的模樣,心裡只覺得哪怕她殺人放火,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都會讓人心軟,絲毫不忍心責怪。

  他當然無法拒絕阮梨。

  「是」他低下頭,姿態放得很低,親自去牽一匹溫順的小馬,阮梨不滿意,她就要騎最高大威猛的馬,於是挑了一匹皮毛油光的高頭大馬。

  阮梨身姿嬌小,站在馬前更顯柔弱了。謝宥單膝跪在馬鞍旁,阮梨扶著馬的脊背,踩著謝宥翻身上馬。

  坐上去後雙腳離地面十分遠,阮梨握住韁繩,謝宥顯得比她還緊張,「娘娘,握緊了,踩著鞍,對,慢慢來……」

  這匹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性子十分烈,最好的馴獸師輪著被摔傷訓了半年才總算溫順些,輕易不讓人靠近,謝宥能駕馭它,卻也僅此而已。可是眼下……

  謝宥不禁與有榮焉,馬兒乖乖的俯下腦袋,慢悠悠的走,乖乖的讓阮梨摸它的頭。

  場地極為廣闊,一眼望不到頭,乍看與草原無異。在密集的「娘娘好生厲害……」吹捧聲里,阮梨飄飄然,揚起馬鞭,策馬奔騰。

  夕陽的餘暉里少女縱馬,華麗的裙擺微微飛揚,髮絲在風裡如潑墨,阮梨汗濕的小臉帶著暢快的笑,明艷恰似雲霞托白玉,整個稀疏林子淪為襯托,她在馬背上越來越遠,像是從畫中走出來。

  剛處理完朝政找來的謝景珩同樣痴迷的看著阮梨。

  少女連髮絲都披著光,仿佛誤落凡塵的仙女。而他,只是一個卑劣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