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璋禁足罰抄日日熬到深夜,時常背著老師與侍從偷偷抹眼淚,再出來時恍若隔世,眼睛微微紅腫。
不過垂髫小兒,卻已穩如青竹,靜若古玉。
明明心裡恨著阮梨,卻好了傷疤忘了疼,怕人家忘了他,又巴巴的湊了過去。
守著阮梨的必經之地等人,意外聽到涼亭底下兩個宮人竊竊私語,多半是說些陛下貴妃恩愛,盛寵至極。
「陛下正年輕,貴妃娘娘若是誕育皇子,這以後的事啊,可都說不準了……」
「噓,別亂說,這可是殺頭的,不過啊,按陛下對娘娘那個狂熱的勁兒,真說不定,畢竟連太子都被罰了,禁足剛出來……」
謝令璋想不到這裡面還有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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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娘娘那樣的人,也會有孩子嗎?她會怎麼對待自己的孩子?
謝令璋失了魂般,亂七八糟的想著。他陡然生出一種恐懼,她那麼嬌氣的人,怎麼忍受得了孕育與生產之苦,父皇……父皇不會容忍比他對阮梨來說更親密的存在。
他不想跟那個不存在的皇弟爭,也不想讓阮梨討厭他。
如果……
如果他是貴妃娘娘的孩子就好了。
心事重重的謝令璋並未注意到眼前,迎面撞上了一個柔軟的身軀,他抬起頭,看到的是滿臉不高興的阮梨。
一根白嫩的手指戳著他的額頭,「蠢貨,沒長眼嗎?」
謝令璋喃喃:「貴妃娘娘……」
他忽然抱住她的大腿,跪在地上,哽咽地道:「娘娘,您是父皇的妻子,令璋也是您的孩子呀……母妃……」
阮梨一頭霧水。
謝令璋烏黑的眼眸里裝著不符合年紀的深沉,父皇終究會老的,而他還很年輕。
「你不要碰我,壞小孩壞小孩,最討厭你了……」阮梨毫不掩飾的嫌棄,環手抱胸,腦袋撇向一邊,「不長記性是不是,我要讓你父皇再狠狠地罰你!」
趁謝令璋沒注意,她靈活的抽出自己的裙擺,閃開在幾米外,阮梨看著呆呆的謝令璋,不禁驕傲自己是有幾分功夫在身上的。
謝令璋還跪在地上,淚眼盈盈,她搞不懂這個壞孩子怎麼那麼愛哭。
阮梨黑珍珠般烏亮眼珠子咕嚕咕嚕轉,在一眾宮人的注目下,指著謝令璋,學著市井婦人略帶尖酸的語氣,陰陽怪氣道:「你娘不要你了!」
「所以才想來投靠本宮」
宮女:「……」她無奈扶額。
怪不得陛下身邊的大總管吩咐她們,只需把貴妃娘娘當做小孩子,哄著捧著就行了。
「像你這樣的壞小孩,我才不要當你母妃」
日光照在她晃動的耳環上,亮得像根刺扎進眼裡,刺得眼睛痛,謝令璋眨眨眼,又想哭了。
阮梨有一陣子沒有耀武揚威了,此刻卻覺得很沒勁,懶得理會他。約莫是中午吃的甜食點心多,玩了片刻曬曬太陽便起了困意,骨頭懶散。
她揮揮手,讓宮人不要跟上來,打著哈欠繞過跪著的謝令璋,一個人愜意的在御花園中轉悠。阮梨站在古樹的巨大濃蔭里,抬起瑩白的小臉看向樹梢,濃綠的樹葉與鳥雀鳴聲帶來盛夏的錯覺。
阮梨摸著下巴沉思,閣里許多厲害的人運起輕功飛檐走壁,她卻至今未學會。眼下左右無人,正是個試驗的好機會。
她退到古樹十幾米外,蓄勢待發,猛地奔向古樹,大家都誇讚過她天賦異稟,內力深厚,上個樹豈不是手拿把掐的。
眼看著離樹越來越近,她還沒有絲毫要起飛的徵兆,阮梨慌了一下,忙不迭剎住腳步。
腦袋磕到樹的前一刻,阮梨腳底忽然騰空,暗中觀察著她許久的人環住少女的腰,衣袂交疊,旋了好幾個圈。
那人帶著她落地,站穩後亦沒有放開手,阮梨就這麼倚著他的胸膛,抬眼看他。
哦豁,是裴琰。
他不鬆手,阮梨也不掙扎,抬手環著男人的脖子,嫣然一笑,「裴愛卿~」
裴琰清泠泠的聲音染上一層啞意,「娘娘為何尋短見?」
見此情景的暗衛悄然鬆了口氣,再次隱起身形,只是心裡多了道不明的酸苦。
阮梨歪著頭:「裴愛卿會輕功嗎?我想去樹上睡覺」
裴琰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參天的古樹,枝幹粗壯,幾根半人粗的樹枝交叉在一起,恰如一個木床。
「太危險了,娘娘注意鳳體」
阮梨撇著嘴不高興要從他懷裡出來。須臾,耳邊男人微不可察嘆息一聲,風聲驟疾,失重帶來的頭暈眼花讓她立馬抱緊裴琰。
枝葉蔥鬱繁茂,他們坐在樹枝上,俯視宮院,阮梨不自覺雙腳並用抱住樹枝。
「娘娘怕高還要上來?」
都說裴琰智多近妖,他的眸子淡若琉璃不含情感,仿佛能看穿所有人心中所想。阮梨彎唇笑了,「再看本宮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裴琰垂眸,「娘娘恕罪,微臣失禮了」
態度恭敬無可指摘,然而他伸手將陛下的心頭肉貴妃攬進懷裡,絲毫沒有臣子的分寸。阮梨笑眼彎彎,想把他推下去。
「算了,這麼好看的臉,摔壞了就不好了」阮梨憐惜的親了一口他的眼皮。
「這樣吧,本宮缺個暖床的,你給我當男寵吧」
裴琰端方如玉,渾身卻燒起來一般發燙了。
「那臣,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