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進完早膳,手拉手出來散步,昨晚下了一夜的小雨,這會天邊懸著一輪晴光初綻的朝日,一夜細雨潤透了整座宮城,空氣里漫著新翻泥土混著草木的清潤氣息。
阮梨要去看她寶貝的梨花,宮道上的雨水已經有宮人一早擦了一遍,但還是濕滑,青石板冰涼潮濕,謝景珩折下腰,珍視的背著阮梨過去。
她乖乖的攀上謝景珩的背,畢竟繡花鞋精美,阮梨可不想弄髒。
來往宮人看了一眼後匆忙低下頭,不敢大喘氣。乘興而至,不坐轎輦,不帶宮女隨從,只是如同簡單的夫妻閒適自然。
太子被罰的事不是秘密,大家對這位貴妃敬而遠之,生怕觸了霉頭。
宮道一眼望去長得沒有盡頭,謝景珩特意繞了小路,濕軟的泥土微微下陷,靴底粘上泥土。
阮梨被他背著,穿梭在花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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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上梨花猶自帶水,瓣尖垂著晶亮的水珠,風起便簌簌往下落,鋪了滿地素白,像積了一層薄薄的涼雪。
阮梨伸手,摘了一枝梨花,折斷時樹枝晃動,撲簌嗽淋下水,濺到兩人身上。
「我阿娘懷我的時候,就是看到窗邊的梨花開得特別好,給我取的名字」阮梨笑道,眉眼如畫。
謝景珩唇邊笑意溫柔,「我跟卿卿有緣,從小就喜歡梨花」
阮梨笑得更加溫軟嬌俏了,「騙你的,我是孤兒,沒有娘親,這些是我瞎編的」
謝景珩指尖僵住,帝王心性卓然,也始料不及。阮梨的性子叫人琢磨不透,喜怒都是一瞬間千變萬化。
他方才自作多情的以為她在自己面前回憶溫情,是信任與接納的含義。
她的下巴擱在男人肩膀上,湊他耳邊說:「我見不得母子情深哦」
謝景珩微微側頭,後頸撞上少女的唇,冰涼的,濕潤的。
他的心口仿佛被割開一道裂縫,順著血液長滿梨花,將胸膛填滿。
他好恨天機閣,是不是他們待她不好,阮梨受盡了委屈,不然怎會派她來行刺?
謝景珩有種想流淚的衝動,過去從未有過,即使是幼年面對雙親也不曾有的委屈滋味。
她手裡那枝梨花還淌著水滴,順著脖子沒入謝景珩的衣領內。
「臣見過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阮梨聽到這些許熟悉的清冷男聲,頓時側眸望去,正是上次在御書房見過一面的裴琰,示了一禮直起身體,舉手投足皆是君子風度。
年輕男子格外適合這樣雅致的配色,素色青衣,清俊絕塵。即使看到作為帝王之尊的謝景珩背著心愛的妃子,也沒有起波瀾。好似只是尋常。
阮梨搖了搖花枝,「丞相大人!」調子拖的長,異常嬌軟,像是在撒嬌。將梨花往他手裡遞,「給——」
末了,補充說:「是本宮賞你的」
謝景珩酸的掉牙。
猶豫了片刻,那隻修長白皙的手伸出,接過這枝嬌艷的梨花。「多謝娘娘」
他不敢看貴妃的雙眼。
謝景珩眼眸微眯,皮笑肉不笑,明顯被打擾後的不悅,「裴愛卿,所為何事?」
裴琰默不作聲看了一眼阮梨,而後垂眸淡聲道:「事務繁多,還請陛下移步再敘」
謝景珩心領神會,「可」
「我要下來」阮梨撲騰,也不管會不會踩到泥土了。謝景珩小心翼翼的放下少女,甫一落地,提著裙擺站到裴琰面前。
君子如玉,扶了她一把,大掌虛虛握住她的手臂,「娘娘當心,莫摔了」
待阮梨站穩,再收回手攏袖。一派克己復禮,謙謙君子的雅態。
「裴愛卿」阮梨學著謝景珩的稱呼,沒有發現話落後一抹紅色悄然爬上男人耳尖。
阮梨笑時明眸皓齒,桃羞李讓,看得裴琰晃神,「你長得真俊」
裴琰難得的失措起來,「承蒙娘娘厚愛……」
他驀地瞳孔放大,怔在原地。少女的馨香濃郁的瀰漫在鼻息間,臉頰因那個輕柔的吻帶來的柔軟與顫慄而逐漸泛紅,阮梨親完他跟沒事兒人一樣,徒留他久久回不過神。
「這、娘娘……我……」裴琰看著謝景珩臉色鐵青,一時沉默,心亂如麻。
謝景珩氣得胸膛起伏,卻不知如何開口。酸脹得胸口與眼睛難受,想流淚沖淡這酸澀痛苦的感覺。
她為什麼要親裴琰,就這麼喜歡他?連繡花鞋弄髒都不怕了。
謝景珩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忮忌裴琰,恨不得殺了他,千刀萬剮。
「卿卿……」
謝景珩竭力壓制住陰暗情緒,勉強笑道:「朕與裴琰有事商議,都是枯燥的東西,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阮梨不高興地搖頭,「我剛出來,沒玩夠呢」
謝景珩喚了幾個宮人緊跟著,時刻注意阮梨的安全。他沒有告訴阮梨,自己在她身邊放了好幾個暗衛。
阮梨毫不猶豫的小跑著去玩了,一眼都不多看他。
謝景珩覺得自己現在渾身散發著苦瓜的氣味。裴琰還是禁不住看向她離開的方向。身上那件淺粉宮裝繡著暗紋桃花極為適合她,襯得少女嬌艷明媚,廣袖翻飛如流雲般鋪開,她眉眼間都是孩童般肆意的笑意。
那麼鮮活,明艷,楚楚動人。
「看夠了嗎?」謝景珩面色沉如寒玉,不欲多言,拂袖大步走在前面。
裴琰將那枝梨花,珍視的放入袖中,哪怕濡濕袖袍。
這才抬腳跟上帝王。
他此次來,是將阮梨的身份以及各種信息呈上,至於謝景珩的選擇,如果他真的愛她,便不會介意這些,何況他皮糙肉厚,那一劍刺下去不是還好好活著嗎?
倘若他無法接受,那麼……
裴琰默不作聲輕柔捻揉袖中梨花,蔫蔫的。那麼他就將那個嬌氣的貴妃娘娘帶走,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