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在這裡?」盪了一會兒鞦韆,阮梨有些乏了,少女白嫩的臉上微微泛紅,鼻尖沁出幾顆圓潤的小汗珠。一轉頭,謝令璋還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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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雕玉琢的男孩抿著唇眼巴巴的看著她,怪可憐的。
阮梨冷漠的想。
「娘娘,你討厭孤嗎?」
謝令璋還從未遭受過這樣的冷遇,一出生就是太子,到那裡都有數不盡的人恭維討好,加之內斂早慧,毫無幼稚態狀,太傅都誇他有儲君風度,芝蘭之儀。
貴妃娘娘卻不喜歡他,甚至是討厭他。
「孤會背《論語》、《千字文》……會奏《風雅頌》……」謝令璋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面容慌亂,眸中滿是急切。
阮梨不懂他說的這些,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都是她不會的。她更討厭眼前這個故作老成的小孩了,壞小孩,在自己面前炫耀他懂得多,嘲諷她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
阮梨忍不了。
她指著謝令璋,居高臨下的說:「你,去給我摘些梨花來,我要擺到殿裡,一定是最大最漂亮的哦」
謝令璋聞言,認真的點頭,快要溢出的眼淚止住,喜笑顏開,興高采烈的去摘梨花。
芳春盡處,正是梨花開得正好的時節。
千枝萬蕊堆雪疊玉,一眼望去,似落了場不化的春雪。風一過,滿樹銀白簌簌輕顫,花瓣紛揚如碎玉飄飛,沾在廊柱、青石、宮人的鬢角衣袂間,連空氣都浸著淡而清的香。
謝令璋攀上樹幹,伸手摺下最繁多的幾枝梨花,枝頭輕顫,紛紛揚揚灑了一片雪白。他小心翼翼的捧著花枝,發間沾了細碎的花瓣,懷揣著期待來到阮梨面前時,不想阮梨卻變了臉色。
「大膽!陛下已經下旨,御花園所有的梨花都是本宮的,誰也碰不得!」
「你敢偷本宮的梨花!」
謝令璋急得要哭出來,「孤沒有……」
阮梨像只耀武揚威的壞貓,高傲的仰起下巴,抓住了別人的把柄就得理不饒人,捏著他的臉像揉麵團一樣往兩邊抻,「你這個壞小偷!」
謝令璋終於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的掉,拼命克制住喉頭的泣音。
阮梨嫌棄的收回手,不想沾到他的眼淚,萬一哭得厲害再流鼻涕怎麼辦。
「這是怎麼了?」一抹玄色衣角出現在餘光里,阮梨直起身子放開手,小跑著撲過去,哭哭啼啼地告狀,「謝景珩,這個小孩欺負我!」
謝令璋無聲流淚,怔愣在原地,手裡捧著一握梨花。
謝景珩並沒有看他,順勢張開手抱住愛妃,從袖中取出手帕輕擦她額角的汗珠。「卿卿,怎麼了?」
阮梨一邊捂著眼睛假哭,另一隻手往他身上捶,「這個傢伙偷我最喜歡的梨花,你必須為我做主,如果今天就這麼算了,以後滿宮上下就沒有人看得起我了!」
聽著宮人明顯偏袒的講述,謝景珩眉頭緊鎖,這才看向被忽視已久的兒子。「令璋,太不像話了」
謝景珩覺得這是個為阮梨立威合適的時機,沒心思聽他解釋,沉聲道:「太子年幼無狀,不敬貴妃,罰禁足三日,抄《弟子規》三篇……」
謝令璋跪在地上,小小的身軀被無形的壓著腦袋不斷低下,淚水在卵石上匯聚一灘,如同小小的湖泊。
他已經聽不清父皇在說什麼了。
貴妃娘娘討厭他……淚水模糊雙眼,他探頭看到父皇懷裡的明艷少女,她衝著男孩得意一笑,仿佛志得意滿凱旋的狸奴。
謝景珩打橫抱起少女回寢宮,溫聲細語被風吹到身後,隱約聽到他記憶中向來冷峻威嚴的父皇柔聲細語的哄著:「我怎麼捨得讓阿梨受委屈,貴妃娘娘就大人不記小人過,賞我個臉吧」
阿梨……謝令璋望著手裡被摧殘的一枝梨花,知道了貴妃娘娘的名字。
椒房殿洗漱穿戴好的陸清鳶在案前端坐,桌上擺著精緻的佳肴,天色完全昏沉,謝令璋還沒有來到。不禁問一旁立著的侍女,「璋兒呢,可是路上耽擱了?」
燭光搖曳,殿內幽幽昏黃,映得華服雍與容的女人透著幾分鬼氣,匆匆趕到前來報信的太監嚇得渾身一抖,這些年帝後恩愛,皇后沉靜賢淑,人們逐漸忘記她當年與一眾謀士共同議事,對敵人下死手的狠戾。
「娘娘,陛下命奴婢傳話,他陪元貴妃用膳,就不來椒房殿了」
陸清鳶擺擺手,「本宮知道了」
「還…還有」他的腿一陣哆嗦,不敢看皇后的神色,「太子殿下…因衝撞貴妃娘娘,被陛下罰禁足了,眼下已經回去了」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陸清鳶猛地抬頭,再睜眼時紅血絲爬上眼睛。
夜色漆黑,風卷著寒意從窗欞縫隙鑽進來,吹得殿內的燭火猛地一跳,將陸清鳶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又細又長,逐漸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