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金鑾殿的金磚在熹微天光下泛著冷光。蟠龍柱直抵穹頂,香菸裊裊,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廂,衣袂垂垂,靜默等待。上首龍椅空懸,鎏金龍紋在暗影里蟄伏,殿宇愈顯恢宏,也愈顯空寂。
候了許久,仍不見御駕,殿內漸漸起了細碎低語。
為首的丞相裴琰一身藏青官袍,身姿清挺如寒松,面色瑩白,眉目疏冷,周身自帶一段不近煙火的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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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人按捺不住,心思活絡的湊上前去,想要開口詢問昨日遇刺之事,裴琰眼睫未抬,聲音淡得像冰:「不該問的別問。」
那大臣訕訕退開,殿內重歸沉寂。
不遠處立著的少年不過十八九歲年紀,一身石青繡五爪行龍錦袍,腰束赤金鑲玉帶,烏髮僅以一支赤金簪綰起,愈發襯得面如冠玉,眼尾微挑,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桀驁。將一切收進眼裡,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忽有靴聲自偏殿而來,是帝王近身大太監。他拾級而上,立在丹陛之下,拂塵輕揚一甩,尖細嗓音刺破殿中沉寂:「陛下昨夜遇刺,龍體受損,需靜心修養。即日起罷朝三日,諸位大人請回吧。」
一語落地,滿殿譁然。
昨夜宮宴行刺之事,宮中雖未明說,卻也早有風聲漏出,只是無人知曉聖駕安危究竟如何。群臣面面相覷,有人惶惶,有人竊喜,有人則在暗中盤算,眾人心思各異,表面上皆是一副憂心忡忡為君擔憂的忠臣做派。
裴琰按規矩斂袖,轉身便要隨眾臣退去,半點停留的意思也無。群臣朝著殿門出去,陽光落在金碧輝煌的殿中,亮得刺眼。
「裴丞相留步——」大太監忽然揚聲,「景王殿下也請留步。陛下有要事,召二位即刻往御書房商討」
日色漸高,帝王寢宮內薰香沉雅。龍床半垂明黃紗帳,「養傷」的謝景珩正抱著阮梨在榻上睡大覺。少女雪白的臉頰深深壓在錦枕里,擠出一點淺紅印子,唇瓣微張,說著夢話,還輕輕咂了咂嘴,像只饜足的小貓。
怎麼這麼能睡?
他低頭,指尖輕輕拂過她額間的碎發,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忍不住偷偷親她,他還從未這麼放縱過,連早朝都直接取消了。看來很有當昏君的潛質。
不多時,內侍來報,裴琰與景王已在殿御書房外等候。謝景珩小心翼翼地將阮梨放回枕上,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更衣,移步御書房外間。
到底是一刻也不捨得同少女分開,他去而又返,挨了幾巴掌後成功才將人抱在懷裡,抱著她一同去了御書房,輕手輕腳的安置在御書房內室的榻上。
裴琰與謝宥一前一後入室,躬身見禮。
「都起來吧。」謝景珩的聲音微啞,宮人弓著腰雙手呈上聖旨給二人過目。謝景珩坐在上首緩聲道,「今日叫你們來,是冊封元貴妃一事,大典事宜,交由禮部速辦。裴琰,你總領協調。」
裴琰接過聖旨,眉頭輕皺。歷朝歷代,只有天子的登基大典與立後大典作為國之根本,國家大典,才需外朝儀式,群臣跪拜。這封聖旨傳下去,恐怕那些守禮迂腐的老臣受不了,逾越禮制,亂了倫序。
而且這個封號……
謝宥一目十行的看完,再抬頭眼裡閃過戾氣,「皇兄!你瘋了?你與皇嫂歷經多少風波才相守至今,你如今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要置她於何地?元貴妃封號貴重,這是要打皇后的臉,還是要打整個宗室的臉?」
謝景珩轉動扳指,背過身去沒有說話。
謝宥跟他兄弟情深,奪嫡中一直堅定的擁護他,在謝景珩心中極有份量,並未計較他的失禮。
「你不是對著天地祖宗立過誓言,今生今世只有陸清鳶一人,怎麼?現在移情別戀了,不怕折了壽?」
謝宥也是氣極了,什麼話都往外說。
裴琰道:「景王,慎言」
謝宥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看皇兄的反應就知道他肯定是愛上那個女人了,也不知道她耍了什麼花招。救命恩人?謝宥冷笑,金銀珠寶亦或是誥命食邑什麼不行?非得是入宮為妃。
「朕意已決」
謝宥張唇還想說什麼,恰在此時,內間紗帳微動,阮梨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看向門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謝景珩……是誰來了呀?」
好吵。
迷迷糊糊的掀起珠簾,暴露在其他人眼中,她一身月白寢衣,烏髮松松挽著,額間還沾著一點枕印,肌膚瑩白似雪,眉目淺軟,眼瞳黑亮澄澈,望之純稚乾淨,唇如嫩櫻,不點而艷,分明是一副嬌憨無害、最是惹人憐惜的模樣。
謝宥到嘴邊的話全都忘記了,怔怔的看著她。
裴琰淡然收回目光。
「卿卿」裴琰只看到他的殘影,下一瞬男人已經解掉外面衣袍,嚴嚴實實的裹在少女身上,大手按著她的腦袋趴在自己懷裡。「吵到你了?」
謝景珩心情十分不美妙,雖然阮梨遲早要在眾人前露面,可他還是不想讓別人窺探到珍寶。
「裴愛卿,景王,還要繼續勸朕嗎?」謝景珩語氣不悅,就要抱著人回去。
裴琰沉聲回應:「臣遵旨」
謝宥亦垂首,偷偷瞥了少女一眼,即使什麼都看不到,他卻紅了耳尖,「臣弟遵旨」
皇兄怎的如此小氣,只給了個貴妃?
他憤憤不平。
殿門輕闔,一室復寂。
謝景珩看著懷裡滿臉不高興的少女,親了親她的手,「都怪他們管不好眼睛」
「那就把他們的眼睛挖掉呀」嬌俏的少女說著惡毒的話,她簡直太有當妖妃的天賦了。
謝景珩輕笑,「正好朕是昏君,與卿卿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