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收到了一份匿名郵件。
發件人使用了多層加密轉發,最終IP位址來自新加坡。
郵件的正文只有一個連結,點開是一段視頻。
視頻很短,不到三十秒。
畫面里是一間灰色的房間,沒有窗戶,沒有裝飾。
一個人坐在鐵床沿上,穿著灰色運動服,腳上是布鞋。那個人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像是在用最後一絲力氣。
「克勞斯不是織網的人。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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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定格,然後黑屏。
陳漢生把視頻反覆看了五遍。
那張臉他沒在第七局的任何照片裡見過——不是前排七人,不是後排七人。那是一個新的人。一個自稱「織網者」的人。
他把視頻傳給文九。「查這張臉。還有,分析視頻的背景。
房間的材質、光線、聲音反射,判斷拍攝地點。」
文九的回話來得很快。「房間是地下的。混凝土牆,沒有窗戶,螢光燈光源,空間不大,大概十五到二十平方米。
聲音反射顯示牆面沒有做隔音處理——這是臨時拍攝地點,不是長期關人的地方。」
「能把範圍縮小到城市嗎?」
「不能。這種地下空間任何城市都有。但有一點——視頻里的光線色溫是暖白光。
東南亞和南亞地區常用這種色溫的燈管,北美和歐洲偏冷白光。這個視頻很可能是在亞洲拍的。」
亞洲。又是亞洲。克勞斯的船在亞洲,雅加達的節點在亞洲,現在連自稱「織網者」的人也在亞洲。
亞洲是石油聯盟最大的市場,也是克勞斯那張網最薄的地方。但薄,不代表沒有。
陳漢生關掉視頻,拿起桌上的筆,在白紙上畫了一張圖。
最上面一行字:織網者(視頻里的人)。
往下一行:克勞斯(教官)。
再往下一行:前排七人(麥普、韋伯、沃爾科夫等)。
最下面一行:後排六人(鳥舍)。然後他用線把這些名字連起來。
織網者的線只連到克勞斯。克勞斯的線連到前排和後排。前排的線連到石油聯盟。後排的線連到一個問號。
那六個人被關了三十年,他們還能做什麼?如果視頻里的人真的是「織網者」,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突然現身?
陳漢生把筆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中海的夜色很深,遠處的燈光像一張巨大的網。
每個人都有網,麥普有,克勞斯有,視頻里的人有。他自己的網呢?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翻平板的方糖。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怎麼了?」她問。
「視頻里的人說克勞斯不是織網者。
他是。如果他是織網者,那他現在在哪裡?
為什麼三十年前第七局解散的時候,他沒有被列入任何名單?」
方糖放下平板。「因為他從來就不是第七局的人。
他是第七局的金主。或者,他是批准設立第七局的那個人。」
陳漢生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窗框。
金主。
批准者。
一個有權力批准設立機密部門的人,三十年前就已經在某個很高的位置上了。
三十年後的今天,那個人要麼已經死了,要麼——還坐在那個位置上。
維吉尼亞。
鳥舍地下二層,哈斯廷斯推開那扇鐵門的時候,房間裡的老人已經站起來了。
Hawk。
代號鷹。
第七局後排最後一批學員中年齡最小的一個。
在這個地下房間裡,他度過了三十一年。
「你來晚了。」
Hawk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話
「我以為你們會在我死之前來。」
哈斯廷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有人讓我來看你。他說他叫克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