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是誰

  船沒進孟買。

  它在距離海岸線二百海里的地方轉向了,往東北,朝著孟加拉灣的方向。

  拉吉夫在電話里語氣不太高興,不是因為沒等到人,是因為他覺得陳漢生在讓他白等。

  「陳先生,我的線人說那條船在離港二百海里的位置關掉了應答器。

  現在是隱形狀態,連我的人也找不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陳漢生沒解釋,掛了電話。

  他打開衛星圖,沿著船的最後一個已知坐標往東北畫了一條線。

  孟加拉灣的盡頭是馬六甲海峽。過了馬六甲,就是南海。

  船主在避開印度,也避開中東,往亞洲的方向跑。

  亞洲是石油聯盟最大的客戶市場,也是克勞斯那張網最薄的地方。

  「它在往我們這邊跑。」文九在電話里說,「不是來龍國,是去南海。

  南海公海區域沒有哪個國家的執法船能隨便攔它。

  它可以在那裡待上十天半個月,等人接應,或者等人死。」

  陳漢生盯著屏幕,船的最後坐標在尼科巴群島以西。

  再過一天,它就會進入馬六甲海峽。海峽最窄的地方只有兩公里寬,任何船過那裡都藏不住。

  但不是藏不住的問題,是誰在等它的問題。

  如果船上的人是克勞斯,他為什麼往亞洲跑?他在中東經營了三十年,那裡是他的老巢。離開老巢,等於把主動權讓給別人。

  除非,他在亞洲也有據點。

  「文九,查一下克勞斯這十年內進入亞洲的記錄。

  不是用克勞斯這個名字,是用任何身份。重點查新加坡、吉隆坡、雅加達。

  這些地方是能源交易的樞紐,也是情報交匯點。如果他要在亞洲留後手,不會選大城市之外的地方。」

  「明白。還有一件事——韋伯死後,那個阿曼灣的號碼徹底沉默了。但昨晚,有一個類似加密模式的信號從雅加達附近發出來,持續時間很短,不到十秒。」

  「內容呢?」

  「破譯不了。但信號的強度說明發射源在陸地上,不是船上。」

  雅加達。克勞斯有人在那裡。

  陳漢生把地圖片區從馬六甲拉到爪哇海。

  雅加達是東南亞最大的城市,兩千多萬人,藏一個人太容易了。

  方糖從廚房端了早餐過來,把粥和小菜放在他手邊。

  他看了一眼,沒動。她也沒催,自己坐到對面,開始剝一個橘子。「船沒進孟買?」

  「沒有。往馬六甲跑了。」

  「你懷疑它要進南海?」

  「不進南海。它會在南海等人。等誰不知道,但等的一定不是我們。」

  方糖把橘子瓣放在碟子裡推給他。「你昨晚和拉吉夫通電話的時候,我在想一件事。

  克勞斯在瑞士有房子,在中東有人,在歐洲有聯絡網,在亞洲可能也有。

  但他在美國有什麼?只有麥普。麥普是一條線,但麥普不是他的人。

  麥普是他的學生,不是他的同夥。」

  陳漢生拿起一瓣橘子,吃了。「你的意思是,克勞斯在美國沒有真正的據點。」

  「對。他在美國沒有,但『鳥舍』在美國。那六個被關了三十年的人在美國。

  那是他最大的資產,但他控制不了。那六個人掌握在別人手裡。誰掌握『鳥舍』,誰就掌握克勞斯的命脈。」

  陳漢生放下橘子。方糖說的這一點,他沒想過。

  他一直把『鳥舍』當成克勞斯的工具,但工具不需要被關三十年。

  那是人質。那六個人,是克勞斯當年親手訓練出來的,是他的作品,也是他的軟肋。

  有人用他的作品來要挾他。

  「你懷疑『鳥舍』的控制者不是克勞斯,而是他的上級。」

  「第七局解散了。但『鳥舍』還在運行,預算每年撥付。

  誰批的預算?誰管的那六個人?克勞斯沒有這個權限。他是一個教官,不是將軍。」

  陳漢生站起來,走到書櫃前,抽出那份第七局的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行手寫備註,墨跡已經褪色:「第七局解散後,剩餘資產及人員移交至——」。

  後面的字被塗黑了,黑墨水蓋住了原來的字跡,什麼都看不見。

  他合上資料,回到桌前。被塗黑的那一行字,就是克勞斯的上級。

  那個人在三十年前接收了『鳥舍』的六個人,一直管到現在。

  那個人有預算審批權,有調動資源的權力,有在整個美國政府體系里隱身三十年的能力。

  麥普做不到,麥普才當了三年的總統。哈斯廷斯做不到,中情局的局長每屆換人。

  那個人,是一個在系統里待了至少三十年、位置足夠高、手足夠長、且從未被人懷疑過的人。

  陳漢生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了三個字:是誰?

  他盯著這三個字,盯了很久。

  方糖從對面走過來,看了一眼紙上那三個字,沒有說話。她把手搭在他肩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收拾餐桌。她沒有打擾他。

  華盛頓,白宮。麥普在橢圓辦公室簽完一份貿易協定後,把筆扔在桌上。哈斯廷斯站在角落裡,手裡的文件夾一直沒打開。麥普注意到了。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哈斯廷斯走到桌前,把文件夾放下,翻開。「『鳥舍』上周的內部監控簡報。」

  麥普掃了一眼。六個名字,六個代號,六個人的健康狀況、心理評估、通話記錄、訪問記錄。一切正常。30年了,每次的報告都是「一切正常」。

  「寫這份簡報的人,是誰?」

  「『鳥舍』的主管醫生。名字叫艾倫·福斯特。在『鳥舍』工作了二十二年。」

  麥普合上文件夾。「二十二年。他見過那六個人,和他們說過話,知道他們是誰。但他從來沒有對外面透露過一個字。二十二年,一個字都沒漏。你不覺得奇怪嗎?」

  哈斯廷斯沉默了幾秒。「您的意思是,福斯特可能不是單純的醫生。」

  「我的意思是,一個能讓人二十二年不開口的地方,要麼是管理制度極其嚴格,要麼是有人給了他們足夠大的閉嘴理由。你查過福斯特的銀行帳戶嗎?」

  「查過。正常。工資收入,沒有大額不明資金。」

  「他的家人呢?」

  哈斯廷斯沒有回答。麥普替他說了。「你沒查過他的家人。一個在中情局幹了三十年的人,居然忘了查目標的家人。」哈斯廷斯的臉色變了。

  麥普站起來,走到窗前。「哈斯廷斯,不是你的錯。

  是這個系統把人訓練成了機器。只查帳,不查人。只查嫌疑犯,不查嫌疑犯的老婆孩子。

  但真正的秘密,從來不藏在帳本里,藏在人的關係里。去查福斯特的家人。

  他的妻子在哪裡工作,孩子在哪上學,他們有沒有你不知道的收入來源,有沒有你沒聽說過的海外旅行。查完了,再來告訴我『一切正常』。」

  哈斯廷斯收起文件夾,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麥普叫住了他。「還有,給陳漢生傳一句話。就說——『鳥舍』里的鳥,不是克勞斯的鳥。是別人的。」

  哈斯廷斯愣了一下。「傳給他?他是我們要對付的人。」

  麥普轉過頭,看著哈斯廷斯,眼神里有他從未見過的疲倦。「哈斯廷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對付錯了人?」

  門關上了。麥普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華盛頓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很短暫,像針扎。

  他想起克勞斯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你的心臟,最近不太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口袋裡的藥瓶,沒有拿出來。

  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收到了哈斯廷斯通過加密渠道傳來的那句話

  「鳥舍里的鳥,不是克勞斯的鳥。是別人的。」他沒有回覆,沒有追問,只是把這句話抄在白紙上,貼在那三個字的下面。

  不是克勞斯的鳥。

  是誰的?

  他把目光從紙上移開,轉向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條從雅加達附近發出的微弱信號。

  他的指尖在桌上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