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揭開

  那條信號消失後,陳漢生沒有急著追。

  一艘在阿曼灣移動的船,要麼去波斯灣,要麼去印度洋。

  無論去哪,都會靠岸。靠岸就有記錄,有記錄就能查。

  他讓文九把近三天所有經過阿曼灣的船隻名單拉了一份,篩出那些沒有公開航行數據的——這種船不多,但也不少。

  三十七艘。油輪,貨船,還有三艘註冊在巴拿馬的私人遊艇。

  簡訊信號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離其中一艘遊艇最近。航速二十五節,不是貨船,是快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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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主是誰?」陳漢生問。文九在電話那頭敲了幾下鍵盤。

  「註冊在一家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名下。

  公司的最終受益人,層層嵌套,需要幾天才能穿透。」

  「不用穿透。把船的位置實時發給史蒂文。

  告訴他,有一條不明身份的船在阿曼灣,可能是克勞斯的人。

  讓他在波斯灣出口設一個臨時檢查點,以石油聯盟安全巡查的名義攔下來。」

  文九猶豫了一下。「如果船上的人不是克勞斯呢?」

  「那就更該攔。誰在這種時候坐一艘沒有公開數據的船在阿曼灣跑,誰就有問題。」

  電話掛斷。陳漢生打開電腦,調出阿曼灣的衛星圖。

  荷姆茲海峽像一條狹窄的喉嚨,每天有近兩千萬桶石油從這裡通過。

  這裡是全球能源的咽喉,也是克勞斯那張網的活結

  如果他是克勞斯,他會把收網的地點選在這裡。選在任何一槍都能打中所有人的地方。

  利雅得,王儲辦公室。

  史蒂文收到陳漢生的消息後,只考慮了三十秒。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海軍司令的號碼。

  「明天早上六點,在荷姆茲海峽出口設一個臨時檢查點。

  以石油聯盟安全理事會的名義。所有經過的船隻,無差別抽查。」

  海軍司令遲疑了一下。「殿下,這會引發國際爭議。荷姆茲海峽是國際水域。」

  「爭議比死人強。照做。」

  史蒂文放下電話,走到牆上的地圖前。

  阿曼灣像一隻張開的口袋,荷姆茲海峽是袋口。

  克勞斯如果真的在那條船上,他要麼掉頭回印度洋,要麼硬闖檢查點。

  硬闖,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就是克勞斯。掉頭,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不敢露面。

  無論哪種,都是在暴露自己。史蒂文盯著地圖上那條細細的海峽,想到了父親另一句話:

  「打獵的時候,最怕的不是獵物跑,是獵物不跑。不跑的獵物,要麼是死的,要麼是在等你走近。」

  華盛頓,白宮。麥普在凌晨三點被叫醒了。哈斯廷斯站在他的臥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衛星照片。

  「總統先生,沙特海軍明早在荷姆茲海峽設檢查點。理由是『安全巡查』。但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們在找一條船。」

  麥普戴上眼鏡,接過照片。照片上是一條白色的遊艇,沒有船名,沒有旗幟,停泊在阿曼灣的公海上。「這條船怎麼了?」

  「陳漢生讓史蒂文攔的。我們不知道船上有什麼,但克勞斯最後一次被信號定位,就在這條船附近。」

  麥普放下照片,搓了搓臉。「克勞斯在船上?」

  「不確定。但陳漢生認為船上的人知道克勞斯的內幕。」

  麥普沉默了幾秒。「讓第五艦隊盯緊那條船。如果沙特人攔住了,想辦法知道船上的人說了什麼。如果沙特人沒攔住——我們就自己攔。」

  哈斯廷斯點頭,轉身要走。麥普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鳥舍』那邊,這周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六個目標都在監控中。一切正常。」

  麥普靠回床頭,閉上了眼睛。「正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三十年了,那六個人從來沒有鬧過事。克勞斯在外面殺了人,他們一點反應都沒有?正常人會這樣嗎?」

  哈斯廷斯沒有說話。因為他沒有答案。

  那條船在凌晨四點動了。不是往波斯灣方向,而是往南,朝著印度洋深處開去。文九第一時間把消息傳給了陳漢生。

  「他們不進海峽了。加速往南,航向一百六十度,目的地不明。」

  陳漢生坐在書桌前,電腦屏幕上是實時更新的船位。「確認船上有多少人了嗎?」

  「沒有。但根據船隻吃水深度,應該不超過十五個人。這個尺寸的遊艇,十五個人是上限。」

  陳漢生想了想。「把它往南追的路線投影出來。按照當前航速和方向,三十小時內它能到達的港口有幾個?」

  文九那邊的鍵盤響了一陣。「兩個。一個是印度的孟買,一個是阿曼的塞拉萊。孟買是國際大港,好混進去。塞拉萊是貨運中轉港,船少,容易被盯上。」

  「它會選孟買。」

  「我也這麼覺得。」

  陳漢生拿起另一部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印度的人脈不在長河資本的體系里,是他早年做能源貿易時的老關係。

  這個號碼的主人是孟買港務局的一個卸任高管,六十多歲,手裡還攥著一堆別人沒有的鑰匙。

  他撥了過去。響了很多聲,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那邊接了。

  「陳先生?你那邊是凌晨吧?」

  「拉吉夫,幫我查一條船。白色遊艇,沒有註冊信息,預計今天夜裡到孟買。我要知道它在哪個泊位停靠,船上的人住哪家酒店,見了什麼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這種沒有註冊信息的船,來孟買通常不是為了做正經生意。」

  「我知道。所以我找你。」

  「人情不小。」

  「翻倍。」

  「成交。」

  電話掛斷。陳漢生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中海。

  天要亮了。那條船還在南印度洋上跑,船上的人可能正在吃早餐,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三股力量同時盯上了。沙特人,美國人,還有他。

  方糖從臥室走出來,穿著睡衣,頭髮散著。「你又一夜沒睡。」

  「睡不著。」

  「船跑了?」

  「跑了。往印度洋跑了。」

  方糖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屏幕。「你安排了人去孟買等它?」

  「安排了。孟買有人接。但接不接得到,取決於船上的人下不下船。」

  「如果不下船呢?」

  陳漢生沒有回答。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船上的人,為什麼要跑?如果他是克勞斯,或者克勞斯的人,知道有人在找他,他會怎麼做?

  不會跑。跑就是心虛。

  心不虛的人,會繼續做自己的事,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跑的人,不是心虛,就是知道自己跑不掉,想換一個地方做最後的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