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因特拉肯。
漢斯·韋伯的屍體在第二天早上被發現。
當地警方說是一氧化碳中毒,車庫裡的老款奔馳沒熄火,門關了一整夜。
沒有遺書,沒有掙扎痕跡,乾淨得像一場意外。
但文九傳回的照片裡,韋伯的左手握著一個東西
一枚銀色的徽章,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爪子裡握著一把鑰匙。
和雅各布收到的那封信上的火漆印章一模一樣。
陳漢生放大照片看了十秒鐘。「克勞斯給他留了東西。在他死之前。」
方糖坐在他對面,端著一杯沒喝的茶。
「韋伯用『鳥舍』的位置換命,克勞斯不想讓他開口。但殺人不只是滅口,還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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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誰?」
「警告剩下還活著的前排學員。麥普,沃爾科夫,還有那兩個沒浮出來的。
告訴他們,閉嘴就能體面地死。不閉嘴,死得不體面。」
陳漢生關掉照片,調出一張歐洲地圖。
因特拉肯在瑞士腹地,靠近阿爾卑斯山。
韋伯退休後選擇隱居在山裡,以為沒人找得到。
但他忘了,克勞斯就是在瑞士起家的。
那棟蘇黎世的老房子,那條沒有門牌的巷子,那片常春藤——瑞士是克勞斯的後院。
「文九還在查韋伯死前的通話記錄嗎?」
陳漢生問。
「查了。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雅各布的。
之後關機。從關機到屍體被發現,中間隔了十五個小時。
這段時間足夠克勞斯從任何地方飛過來,處理完一切再飛走。」
陳漢生把地圖縮小,拉回到全球視角。
「克勞斯殺人不是為了滅口。韋伯知道的『鳥舍』位置,麥普也知道,沃爾科夫也知道,甚至連雅各布現在都知道個大概了。
殺一個韋伯,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方糖放下茶杯。「那他為什麼還要殺?」
「為了把水攪渾。韋伯一死,所有人都會問誰是下一個。
麥普會懷疑克勞斯要對他動手,沃爾科夫會躲得更深,雅各布會不敢再查。
恐懼會讓人縮回去。縮回去的人,就看不清楚網是怎麼收的。」
陳漢生站起來,走到書櫃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地圖冊。
他翻到維吉尼亞那一頁。「鳥舍」的位置,韋伯沒來得及說。
但陳漢生已經有了線索,預算撥付、設施代號、以及第七局解散時那份集中保管的便條。
一個為七個人運營三十年的秘密設施,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方糖,幫我連線文九。我要他做三件事。」
方糖拿起手機,撥通了文九的加密線路,放在桌上,打開免提。
「文九,第一件事,查過去三十年維吉尼亞州所有非民用設施的電力消耗異常。
一個關著七個人的秘密設施,無論偽裝成什麼,電費不會說謊。
第二件事,查那附近所有退休或在職的聯邦執法人員,看有沒有人和第七局產生過關聯。
第三件事,查克勞斯的入境記錄
不是用克勞斯這個名字,是用他可能用的任何一個假身份。
他殺了人,一定會進出瑞士。
機場的攝像頭拍不到他,但租車公司的記錄、高速公路的收費系統、便利店的小票,都有可能在某個角落裡留下他的名字。」
文九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電力數據我已經在調了。
需要四十八小時。
聯邦執法人員那條線,需要有人去維吉尼亞當地做面訪。」
陳漢生看向方糖。
方糖搖頭。
「撲克牌在維吉尼亞沒有固定觀察員,臨時調人過去需要三天。」
「那就三天。
讓文九先把電力和交通數據跑完,鎖定目標區域,再派人過去。」
電話掛斷。
方糖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漢生。
「你有沒有想過,克勞斯可能不是第七局的人?」
「什麼意思?」
「他是教官。
教官不屬於學員序列。
第七局解散後,學員被派出去,教官被解散了。
但克勞斯沒有退休,沒有消失,他繼續在中東活動。
他的資金來源是什麼?他的上級是誰?他一個人撐不起這張網。」
陳漢生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他背後還有一個人。」
「一根線穿不過針眼。」
方糖說,「總有人在另一頭幫他拽線。」
華盛頓,白宮。
麥普坐在橢圓形辦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剛從瑞士傳來的死亡報告。
漢斯·韋伯,一氧化碳中毒,意外。
麥普一個字都不信。
他拿起保密電話,撥了一個他從未主動撥過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教授,韋伯死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像一潭死水。「我知道。」
「是你殺的?」
「不是我。是我的一個學生。」
麥普的手指握緊了聽筒。
「你的學生太多了。
三十年前那一批,前排後排加起來十四個。
你管他們叫學生,他們管你叫教官。」
「麥普,你也曾經是我的學生。」
「那是三十年前了。
現在我是在任的美國總統。
而你,是一個沒有國籍、沒有檔案、沒有身份的人。
你我之間,師生關係在法律上不存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不存在。所以我不需要對你客氣。」
麥普的後背一涼。「你想幹什麼?」
「我想告訴你三件事。
第一,韋伯死前沒有機會說出『鳥舍』的位置。
第二,鳥舍里的人,不需要你去操心。
第三,你的心臟,最近不太好。
白宮的醫生給你開的藥,你按時吃了嗎?」
麥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醫生給我開了藥?」
「因為我是教官。」克勞斯的聲音依然平靜,「教官永遠知道學生的一切。
包括他們吃的是什麼藥。
麥普,你聽好。網要收了。
你能活著走出這張網,不是因為你是總統,是因為我讓你活著。好好吃你的藥。別的事,不要管。」
電話掛斷。
麥普放下聽筒,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作響。他沒有關窗,他想讓風把自己吹醒。但風只是讓他更冷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克勞斯站在石砌建築的走廊里,對他說的話。
「想贏的人,最容易輸。」他那時候不信。現在他信了。但他更怕的是——他已經輸了很多年了,只是沒人告訴他。
中海,濱江一號。晚上九點,陳漢生收到了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
「陳先生,韋伯死了。我知道下一個是誰。你想知道嗎?」
陳漢生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五秒。他沒有回覆,而是把手機遞給方糖。「查這個號碼。」
方糖接過手機,開始追蹤。三分鐘後,她抬起頭。「衛星電話。信號源在阿曼灣附近,正在移動。」
「船。」
「對。一艘船。」
陳漢生把手機拿回來,打了幾個字:「你是誰?」
回復幾乎是瞬間到達。「你的敵人。」緊接著又是一條。「也是麥普的敵人。」
陳漢生沉默了片刻,打了最後一行。「那你可以做我的朋友。」
這次,回復等了更長的時間。足足兩分鐘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字。「不。」
然後,沒有然後了。那個信號消失了,像是沉入了阿曼灣的深處。
方糖看著陳漢生。「你信他說的話嗎?」
「信一半。他知道韋伯死了,他知道下一個要死的人是誰,但他不說是誰。他在釣我。」
「釣你什麼?」
「釣我去找他。他想讓我上那條船。」
方糖站了起來。「你不會去的。」
陳漢生看著她,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
他只是在想,阿曼灣的那條船上,坐著誰。
克勞斯?不。
克勞斯不會用這種方式聯繫他。
克勞斯喜歡面對面,喜歡坐在陰影里,讓你看不清他的臉。
簡訊不是他的風格。
那會是誰?後排七個人中的一個?還是前排還沒浮出來的二號、五號、七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條船會靠岸。靠岸的時候,他必須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