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倒計時

  蘇黎世,那棟爬滿常春藤的老房子。

  克勞斯坐在二樓的小客廳里,面前的咖啡已經徹底涼了。

  他沒有續杯,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博物館角落裡的雕像。

  窗外的光線從清晨的淡金變成了正午的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黃昏的暗紅。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他坐了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沒有接電話,只是在等。

  等一個信號。

  黃昏時分,手機震了。不是加密信息,是一條普通的簡訊,號碼是他從未見過的。「魚已經游進網了。」

  克勞斯看著這六個字,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也是他今天最後一次。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出那棟房子。

  巷口的常春藤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在和他告別。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他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他上了一輛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駕駛座上是一個戴墨鏡的年輕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

  車駛出巷口,匯入蘇黎世傍晚的車流。

  克勞斯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一張地圖——不是地理地圖,是一張權力地圖。

  石油聯盟五個成員國,每個國家都有一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有一個人。

  那些人不知道自己之外還有別人,但他們都知道克勞斯。

  他們只認這個名字,只認這個聲音,只認那個永遠站在陰影里、從不留下任何痕跡的男人。

  車子駛過蘇黎世湖,湖面上的天鵝在暮色中縮成了一個個模糊的白點。

  克勞斯睜開眼,看著那些白點,想起了什麼。

  他輕聲說了一句德語,聲音低得連司機都沒聽見:「Alle Fäden laufen bei mir zusammen.」——所有的線,都匯聚在我手裡。

  倫敦,梅菲爾區。雅各布從蘇黎世回來後,已經三天沒有出門。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壁爐里的火從早燒到晚,但他依然覺得冷。

  那封沒有署名的信,那個叫克勞斯的人,那句「石油聯盟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像三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管家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加密傳真機里吐出來的文件。

  「先生,有人送來這個東西。沒有發件人信息。」

  雅各布接過文件,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克勞斯站在蘇黎世那棟老房子門口,正要上車。

  拍攝角度是從街對面的一扇窗戶里,說明拍照的人一直在監視那棟房子。

  第二頁是一段文字,很短,只有三行:「克勞斯,真實身份未知。

  過去五年內,出現在十七個國家的三十七個城市。

  每次出現都與當地的能源或金融動盪有關。建議:極度危險。」

  雅各布盯著這張照片,盯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在房間裡,克勞斯坐在陰影里,自己連他的臉都看不清。

  但現在,這張照片上,克勞斯的側臉清晰得刺眼。

  高顴骨,深眼窩,灰白的頭髮——像一張被時間磨損過的地圖,上面標註著無數他永遠不願提起的往事。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很眼熟:「雅各布先生,現在你知道他是誰了。但你知道他想要什麼嗎?——陳。」

  雅各布的手指微微顫抖。陳漢生知道他去蘇黎世了。

  陳漢生知道他去見克勞斯了。陳漢生什麼都知道。

  而他,雅各布,以為自己在暗處,實際上一直在陳漢生的眼皮底下走。

  他放下照片,靠進椅背里,閉著眼睛。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像在嘲笑一個自以為聰明的老人。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雅各布,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比別人聰明。

  因為你一定會遇到一個比你聰明的人。」那時候他不信。現在他信了。

  中海,濱江一號。陳漢生坐在書桌前,面前的屏幕上並排顯示著兩張照片。

  左邊是克勞斯在蘇黎世老房子門口的側臉照,右邊是一張十年前的國際能源峰會合影。

  合影里有三十多個人,陳漢生用紅圈標出了角落裡一個模糊的側影——和克勞斯的側臉輪廓幾乎一致。

  方糖站在他身後。「這張合影是哪裡來的?」

  「十年前,巴黎國際能源峰會。參會者是全球各大能源公司的CEO和政府能源部長。

  角落裡這個人,當時的註冊名字叫『克勞斯·施密特』,身份是某國際諮詢公司的高級顧問。那家公司五年前已經註銷了,所有記錄都被銷毀。」

  「所以克勞斯用的是假身份?」

  「不。克勞斯·施密特是真的存在過的人。

  但這個人,我們照片裡的人,是不是真的克勞斯·施密特,不確定。」陳漢生關掉屏幕,轉過身,「文九那邊有什麼進展?」

  方糖翻開手裡的平板。「人臉識別跑了七輪,在五個成員國里匹配到了十二次。

  利雅得兩次,阿布達比三次,多哈兩次,莫斯科四次,德黑蘭一次。

  時間跨度兩年。每次他用的身份都不一樣——有時是能源顧問,有時是投資經理,有時是大學教授。但臉是同一個人。」


  「說明他做事極其謹慎,而且——他在這五個國家都有接應的人。否則不可能每次都用假身份順利入境。」

  「對。」陳漢生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有網絡。

  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分布在五個成員國的、為他服務的網絡。每個人只知道自己那一小塊任務,只有他知道全貌。

  這是典型的情報組織架構——細胞結構。每個細胞獨立運作,互不知曉,互不聯絡。就算我們抓住其中一個,也牽扯不出其他人。」

  方糖沉默了片刻。「那我們要抓嗎?」

  「不抓。」陳漢生轉過身,「抓一個細胞,只會打草驚蛇。克勞斯會立刻切斷和那個細胞的所有聯繫,然後消失。我們再也找不到他。所以,不能抓。」

  「那怎麼辦?」

  「等。等他把所有的細胞都激活。等他把所有的線都收攏。等他從暗處走出來——走到我們看得見的地方。」

  方糖皺眉。「如果他走出來的地方,我們夠不著呢?」

  陳漢生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海。「那我就走進去。」

  華盛頓,白宮。

  麥普坐在橢圓形辦公室的沙發上,面前是剛從蘭利送來的中情局報告。報告的封面上印著「絕密」兩個字,下面是一行小字:《關於石油聯盟內部異常活動的初步評估》。他翻開報告,第一頁就讓他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