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一號，頂層。
陳漢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黃浦江上的遊船緩緩駛過。江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方糖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解密的情報。
「周曉達到吉布地了。明天轉倫敦，見雅各布。」
陳漢生沒有回頭：「雅各布答應了嗎？」
「答應了。條件是要沙特新能源業務的歐洲代理權，以及石油聯盟結算系統的歐洲接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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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
方糖挑眉：「這麼幹脆？」
「雅各布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他是風向標。」
陳漢生轉過身，「他永遠站在贏的那一邊。
現在他答應幫美國人，不是因為覺得美國會贏，是因為他還沒看清誰會贏。
他要親眼看看周曉達這張牌，到底有多大分量。」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水，遞給方糖一杯。
「等他看清了，他會回來的。」
方糖接過水杯，沒有喝：「那周曉達呢？就這麼讓他去倫敦？」
「為什麼不？」陳漢生抿了口水，「讓他去。讓他見雅各布，讓他見所有想見他的人。
讓全世界都看到，沙特前王子周曉達，正在西方資本的扶持下，準備『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放下杯子，眼神變得深邃。
「然後，等時機成熟，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榮家和周曉達三年來的所有資金往來、合作細節、秘密協議，全部公開。
不是偽造的，是真的。那些我們三年前就從後門裡拿到的東西。」
方糖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樣，周曉達就成了……叛徒。不是政治鬥爭失敗的王子，是勾結外部資本出賣國家利益的叛徒。」
「不止。」陳漢生說，「榮家也會被拖下水。他們以為自己在幕後藏得很好，但那些轉帳記錄、會議紀要、甚至周曉達親筆簽名的合作協議，會把他們從陰影里拽出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
「到那時，美國人和歐洲人再支持周曉達，就成了支持一個賣國賊。
而石油聯盟的成員國，會因為這件事徹底明白——誰才是真正想幫他們站起來的人，誰只是想利用他們。」
方糖沉默片刻：「史蒂文知道這個計劃嗎？」
「不知道。」陳漢生說，「他只知道我手裡有周曉達的把柄。
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更不知道什麼時候用。
這樣最好——他不知道，就不會泄露。
不會泄露，美國人就查不到。」
「那萬一……」
「沒有萬一。」陳漢生轉身看著她，「方糖，我們做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算得准，是藏得住。藏得住底牌，才能等到對手出千的那一刻。」
方糖點了點頭。
但她心裡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問出口：
如果史蒂文知道了這一切，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陳漢生當作棋子在使用——他會怎麼想？會怎麼做？
那個等了三年的男人，真的會甘心嗎？
第四章 倫敦的雨
倫敦，梅菲爾區。
雅各布的書房裡，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驅散了窗外連綿秋雨的寒意。但周曉達依然覺得冷。
他坐在沙發上，對面是那位傳說中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掌舵人。老人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眼神溫和得像一位慈祥的長輩。
「殿下，歡迎來到倫敦。」雅各布微笑，「路上辛苦了。」
周曉達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您願意見我。」
「當然願意見。」雅各布放下茶杯，「羅斯柴爾德家族與沙特王室有上百年的交情。看到王室內部出現……分歧，我們自然希望能盡一份力，幫助彌合裂痕。」
彌合裂痕。
周曉達在心裡冷笑。如果真想彌合裂痕，就該勸他接受現實，而不是坐在這裡聽他傾訴「委屈」。
但他臉上依然保持著感激的表情。
「雅各布先生，您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哥哥為了權力，不惜捏造罪名，把我從家裡趕出來。他現在和一個中國人合作，要把沙特賣了。」
「賣了？」雅各布挑眉。
「石油聯盟。」周曉達壓低聲音，「他要建立一個不受歐美控制的石油定價體系。
表面上是為沙特好，實際上是把沙特的命脈交給陳漢生。
那個龍國人根本不是來合作的，他是來殖民的！」
雅各布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您說的這些，我也有所耳聞。
但請恕我直言——您哥哥和陳先生的合作，目前看來進展順利。
俄羅斯、伊朗、阿聯都在觀望，但都沒有明確反對。如果這個聯盟真的成立……」
「不會的。」周曉達打斷他，「美國人不會允許。歐洲也不會允許。雅各布先生，您比我更清楚，石油貿易一旦脫離美元，意味著什麼。」
雅各布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像無數隻急切的手。
「殿下，」老人終於開口，「您希望我做什麼？」
周曉達深吸一口氣：「我希望您能出面，在歐洲為我爭取支持。
不是軍事支持，是政治支持。
讓我可以公開說話，讓媒體可以報導我的聲音，讓歐洲議會有人願意聽我說
我哥哥正在把沙特推向深淵，而只有我能阻止他。」
雅各布看著他，眼神複雜。
「殿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您要公開和自己的哥哥、和自己的國家對立。
這意味著，您會成為……」
他頓了頓。
「會成為反對派的旗幟。」
周曉達握緊拳頭：「我知道。但我別無選擇。」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
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火光在他蒼老的臉上跳動。
終於，他點了點頭。
「好。我會幫您。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雅各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等您哥哥和陳先生的合作出現裂痕。
等石油聯盟內部開始出現分歧。
等那些現在支持他們的人，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殿下，政治和生意一樣，最重要的不是搶先，是等對方犯錯。」
周曉達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頭的那一刻，雅各布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書房角落那部加密電話。
那部電話，三小時前剛剛收到一條信息：
「雅各布先生，周曉達會來找您。
但記住，他是棋子，不是棋手。——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