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三個時區,三個男人,各自面對著窗外的夜色。
倫敦,雨夜。雅各布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蒼老的影子,想著陳漢生的那條信息,想著周曉達那張年輕而充滿野心的臉。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年輕人總是以為自己是棋手。
殊不知,真正的棋手,從來不會親自下場。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陳漢生太安靜了。
從周曉達逃跑那天起,陳漢生就像消失了一樣,沒有公開表態,沒有私下接觸,甚至沒有和史蒂文有太多聯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不像他。
麥普想起那個中國人的眼睛,平靜得像深潭,永遠看不出在想什麼。
他在等什麼?
中海,深夜。陳漢生依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黃浦江上的最後一艘遊船緩緩駛過。
方糖從身後走來,輕輕給他披上一件外套。
「三點多了,該休息了。」
陳漢生沒有動。
「方糖,」他說,聲音很輕,「你知道下棋最難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不是算對方的棋,是算自己的棋。」他轉過身,「每一步落下,都會改變棋盤的格局。有時候,看似最有利的一步,恰恰會把自己的棋路走死。」
方糖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周曉達逃了,雅各布見了他,麥普以為自己贏了。」陳漢生微微一笑,「但他們不知道,周曉達手裡沒有真正的底牌。榮家的那些交易記錄,真正的原件,不在周曉達手裡,在我們手裡。他以為自己是握著秘密的王子,其實他只是一個……」
他頓了頓。
「只是一個被剝光了所有盔甲,卻還穿著皇帝新衣的可憐人。」
方糖輕聲說:「所以,你故意讓他逃的。」
「對。」陳漢生點頭,「讓他逃,讓他見人,讓他以為自己還有希望。等他跳得最高的時候,等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救世主的時候——」
他伸出手,輕輕握拳。
「我們再把他拽下來。」
窗外,最後一艘遊船消失在夜色中。
黃浦江依然靜靜流淌,像千百年來一樣,無聲無息,卻永不停歇。
而在那深不見底的江水裡,不知埋藏著多少沉船的殘骸,多少未竟的野心。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開始了。
但今夜,棋手們還需要等待。
等待對手犯錯。
等待時機成熟。
等待那枚名為「周曉達」的棋子,跳到最高處。
然後,輕輕一推。
倫敦,梅菲爾區,羅斯柴爾德家族私邸。
周曉達在客房裡已經住了三天。房間布置得典雅而克制——維多利亞時期的桃花心木家具,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英式花園。一切都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失禮數。
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這正是雅各布的風格。
周曉達站在窗前,看著花園裡那個穿著灰色羊絨大衣的老人。雅各布正在和園丁交談,神態隨意,像任何一個普通的英國鄉紳。但周曉達知道,這位看似慈祥的老人,手裡握著歐洲三分之一的私人資本,能和十二個國家的元首直接通話。
他的手機震動。
還是那個美國號碼。
「殿下,和雅各布的進展如何?」
周曉達壓低聲音:「他還在觀望。說需要等合適的時機。」
「合適的時機?」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告訴他,合適的時機就是現在。三天後,美國會有一個大動作。到時候,他想要的一切都會變得唾手可得。」
「什麼大動作?」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繼續和他保持接觸。讓他相信,你是值得投資的那一邊。」
電話掛斷。
周曉達看著窗外。雅各布已經結束了和園丁的交談,正朝房子走來。老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一台設計精密的鐘表。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向門口。
樓下書房,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
雅各布坐在沙發里,端著紅茶,示意周曉達坐下。
「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謝謝您的款待。」
雅各布微笑,那笑容溫煦得像冬日陽光:「那就好。倫敦的秋天容易讓人抑鬱,尤其是習慣了沙漠陽光的人。」
周曉達點點頭,等待對方切入正題。
但雅各布似乎不著急。他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聊著倫敦的天氣,聊著他年輕時在利雅得做客的往事,聊著老國王當年如何騎著馬在沙漠裡狩獵。
周曉達耐著性子聽著,手心卻開始出汗。
終於,雅各布放下茶杯。
「殿下,您想讓我幫您,對嗎?」
周曉達立刻坐直:「是的。」
「但您需要明白一件事。」雅各布的眼神變得深邃,「羅斯柴爾德家族從來不參與內鬥。我們只參與——整合。」
「整合?」
「對。」雅各布站起身,走到壁爐前,看著跳動的火焰,「沙特王室內部的矛盾,是你們自己的事。我不會幫您對付您的哥哥。但如果您能證明,您代表的是一種更穩定、更可持續的未來,那麼……」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周曉達。
「那麼,我們會支持那個未來。無論誰坐在王位上。」
周曉達愣了愣。
他原以為雅各布會直接問他需要什麼,然後開出價碼。但這番話,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雅各布先生,我不太明白……」
「殿下,您的哥哥現在在做什麼?」雅各布打斷他。
「他在和陳漢生合作,組建石油聯盟。」
「對。石油聯盟。」雅各布重新坐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曉達遲疑了一下:「意味著沙特要挑戰石油美元體系。」
「不止。」雅各布搖頭,「意味著沙特要建立一個新的石油貿易秩序。這個秩序的核心不是美元,不是歐元,不是人民幣,而是——黃金。」
他頓了頓,讓這個信息沉入周曉達的腦海。
「黃金結算體系一旦建成,石油貿易將不再受任何國家的貨幣政策影響。這是四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上一次有人嘗試挑戰美元霸權,是薩達姆,是卡扎菲,他們都失敗了。但這次……」
「這次不同?」周曉達問。
「這次有陳漢生。」雅各布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重,「那個人從來不參與註定失敗的賭局。他敢推動這件事,就說明他算過帳,認為勝算足夠大。」
周曉達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哥哥和陳漢生的合作,不過是又一個外資進入沙特的案例,只是規模更大、野心更大而已。但現在,雅各布的話讓他看到了另一層——
這不是生意。
這是戰爭。
「所以您不願意幫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雅各布笑了,笑容里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殿下,我說了,我們支持的是未來,不是人。如果您能證明,您能提供的未來,比您哥哥的更穩定、更可持續——那我們就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