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達刪掉消息,走到保險柜前。
裡面有一本備用護照,二十萬美元現金,還有幾顆鑽石——這是他父親年輕時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讓他「萬一遇到麻煩時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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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覺得父親多慮了。
現在他明白了,父親那一代人,經歷過太多麻煩,才會為每一個可能的風險做準備。
他把護照和現金裝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背包里,又把背包藏進衣櫃最深處。
然後他坐回沙發,重新打開電視。
畫面里,史蒂文還在NEOM新城,正在和工程師們握手告別。
陽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像一尊行走在沙漠裡的神像。
周曉達看著那張臉,那張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臉。
突然笑了。
「哥,」他輕聲說,「你以為你贏了?」
利雅得,王儲辦公室。
史蒂文剛剛結束NEOM的視察,回到辦公室時,身上的白袍還帶著沙漠的塵土和熱氣。
他一邊脫外套,一邊走向辦公桌。
桌上放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王室委員會的審查報告終稿,結論欄用紅筆寫著:「存在嚴重違規,建議永久解除一切公務職務。」
第二份是老國王簽署的秘密備忘錄,最後一頁蓋著王室公章,上面用金粉寫著已閱准三個字,下面是一個蒼老而有力的簽名。
第三份是陳漢生剛剛發來的加密郵件,只有一個詞:
「恭喜。」
史蒂文看著這三份文件,突然覺得很累。
他做到了。
周曉達被廢了,老國王簽字了,陳漢生滿意了。
但這才剛剛開始。
內線電話響起,是情報局長。
「殿下,我們截獲了一條可疑信息。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有一條從境外號碼發往周曉達王子的手機。
我們追蹤了來源,但對方用了多層加密,只能確定大方位——」
「哪裡?」
「美國。華盛頓特區。」
史蒂文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
華盛頓。
這麼快。
「內容呢?」
「內容是:『耐心。很快會有消息。保持手機暢通。』」
史蒂文放下電話,走到窗前。
窗外,利雅得的夕陽正在沉入沙漠,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血紅。
王宮的金頂在血色中依然閃亮,像一枚永遠不滅的火種。
但他知道,火種也會熄滅。
如果風太大。
手機震動。
是陳漢生的加密號碼。
「收到情報了嗎?」
「收到了。」史蒂文說,「華盛頓動手了。」
「不止華盛頓。」陳漢生的聲音很平靜,「倫敦那邊也有動靜。
雅各布剛才給我發了一封信,建議我『重新評估與沙特的合作風險。
他在兩頭下注,但下注的方向已經開始傾斜。」
史蒂文沉默了幾秒:「周曉達那邊,我會加強監控。」
「不夠。」陳漢生說,「以你現在的情報能力,防不住他們。
麥普在沙特深耕了四十年,中情局在這裡的人脈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你的安全主管可以被策反,你的衛隊裡就沒有他們的人?」
史蒂文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漢生說得對。
但他能怎麼辦?
把所有衛兵都換掉?
那會引起更大的恐慌。
「那您建議怎麼做?」他問。
「什麼都不做。」陳漢生說,「你繼續正常公務,繼續推進石油聯盟,繼續公開露面。
讓所有人都看到,一切盡在掌握。至於周曉達那邊——」
他頓了頓。
「讓我的人來處理。」
史蒂文猛地轉身:「您的人?在沙特境內?」
「在。」陳漢生說,「一直都在。
三年前,當我們在周曉達的系統里裝後門的時候,也順便在他的宅邸附近安排了一些……觀察員。以備不時之需。」
史蒂文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三年前。
三年前,陳漢生就在周曉達身邊埋下了暗樁。
而他直到今天才知道。
「您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之前不需要。」
陳漢生說,「現在需要了。美國人要救他出去,要把他變成對付你的武器。
我們不能讓他們得手。就這麼簡單。」
史蒂文閉上眼睛。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陳漢生之間的「信任」,有多麼脆弱。
但正是這種脆弱的信任,在此時此刻,比任何牢固的聯盟都更有用。
因為雙方都知道,對方隨時可能背叛。
所以雙方都必須保持十二分的清醒。
「好。」他終於說,「您的人負責周曉達。但有一條——不能殺他。」
「當然。」陳漢生輕笑,「活著的周曉達,才是最好的籌碼。死了,就變成烈士了。」
電話掛斷。
史蒂文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沙漠盡頭。
夜色降臨。
而真正的暗戰,才剛剛開始。
華盛頓,白宮。
晚上八點。
麥普坐在橢圓形辦公室的沙發上,面前站著中情局局長。
「確認了嗎?」麥普問。
「確認了。」中情局局長點頭,「今晚九點,我們的特工會進入周曉達的宅邸,通過一條三年前留下的暗道。暗道是當年裝修時,我們的人故意留下的,以備不時之需。」
麥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三年前。不錯。」
「把人接出來後,會直接送到我們在沙特西部的一個秘密基地。
然後通過葉門的路線,轉移到吉布地,再從那裡飛往歐洲。
整個過程需要四十八小時。」
麥普點頭:「四十八小時。夠嗎?」
「夠。只要沙特人不發現。」
麥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華盛頓的夜色燈火輝煌。
他想起陳漢生,想起史蒂文,想起雅各布,想起這盤巨大的棋局。
所有人都在下棋。
但只有他,握著真正能改變棋盤的那枚棋子。
「去吧。」他說,「讓我弟弟的朋友,重獲自由。」
中情局局長離開後,麥普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
他看著牆上林肯的肖像,輕聲說:
「您當年解放了黑奴。我今天,解放了一個王子。」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