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委員會的聲明在八點零五分發布，比原定時間晚了五分鐘。
這五分鐘的延遲，在利雅得的權力圈子裡被解讀出了各種意味，有人說是老國王在最後一刻猶豫了，有人說是周曉達派系做了最後掙扎，還有人說是史蒂文故意製造懸念。
但真相更簡單：聲明需要翻譯成英文和法文版本，負責翻譯的秘書打字時手抖，打錯了一個關鍵詞，不得不重來。
聲明不長，只有三段落。
第一段：「王室委員會於今日召開緊急會議，就近期某些涉及王室成員的商業活動進行討論。」
第二段：「經初步了解，周曉達王子在與外部資本合作過程中，存在未完全遵守王室投資規範程序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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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確保公正透明，委員會決定：即日起，暫停周曉達王子一切公務活動，並成立專門審查小組進行深入調查。」
第三段：「在審查期間，周曉達王子名下的所有商業活動，將交由王室審計委員會暫行接管。
調查結果將適時向公眾公布。」
沒有提榮家，沒有提具體指控，甚至沒有用涉嫌違規這樣的詞。
用的是未完全遵守規範程序一個模糊到可以解釋成無心之失，也可以解讀成嚴重瀆職的表述。
聲明發布的瞬間，整個利雅得安靜了三秒。
然後，電話開始響。
史蒂文的辦公室、老國王的寢宮、周曉達的宅邸、各大部委、外國使館、媒體總部……所有地方的電話幾乎同時響起，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電子風暴。
而處於風暴眼的史蒂文，此刻正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廣場上迅速聚集的人群。
記者們的攝像機鏡頭在晨光中反著刺眼的光，像無數隻冷漠的眼睛。
「殿下，周曉達王子要求見您。」
幕僚長低聲說，「他人在王宮西側門，衛兵攔住了，但他堅持要進來。」
「不見。」
史蒂文說，「告訴他，在審查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不宜見面，這是規矩。」
「他說……有些事，您應該聽聽他的解釋。」
史蒂文轉過身，眼神冷得像沙漠夜晚的石頭：「告訴他，要解釋，去跟審查小組解釋。我的耳朵，只聽事實。」
幕僚長退下了。
辦公室門關上後，史蒂文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皮質筆記本。他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停住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水滴下來，暈開一個小黑點。
他該寫什麼？寫自己終於對弟弟出手了？
寫自己贏得了這場兄弟之爭的第一回合？
寫自己此刻心裡並沒有勝利的快感，只有一種沉重的疲憊？
最終，他只寫了一句：
「8:05，聲明發布。歷史開始了。」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
抽屜關上的咔嗒聲，像某個階段的終結。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是陳漢生從隔壁休息室打來的。
「殿下，文件我看了。」
陳漢生的聲音很平靜。「基本可以。但還有兩個問題。」
「請說。」
「第一，審查小組的成員名單需要公示，並且至少要有一名國際獨立顧問。第二，接管周曉達商業活動的審計委員會，其工作流程和標準，需要我的法務團隊確認。」
史蒂文感覺到太陽穴又在跳：「陳先生，這是沙特的內部事務。」
「但現在關係到我們未來幾百億美元的合作。」
陳漢生說，「如果審查過程不透明，如果接管過程有瑕疵，整個合作的基礎就會被動搖。
國際資本會懷疑，今天發生在周曉達王子身上的事，明天會不會發生在長河資本身上。」
沉默在電話線兩端蔓延。
窗外，廣場上的人群越來越多。
有人舉著牌子，但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上面寫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