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陳漢生的法務團隊準時出現在王宮會議廳。
帶隊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瑞士律師,頭髮銀白,西裝筆挺,說話帶著蘇黎世德語區特有的精準與克制。
他遞上三份文件:國際顧問人選名單、審計委員會流程評估標準、以及一份看似無關緊要的附錄。
史蒂文接過文件,前兩份他快速掃過,但附錄讓他停頓了。
標題是《全球原油定價機制的歷史演變與結構性缺陷分析》,作者是長河資本旗下的宏觀經濟研究所。
「這是?」他抬眼。
瑞士律師推了推眼鏡:「陳先生認為,在討論新能源合作之前,有必要先釐清舊能源體系的現狀。
畢竟,石油收入仍占沙特財政預算的70%以上。」
史蒂文翻開附錄。前幾頁是數據圖表:過去二十年國際油價走勢、OPEC+市場份額變化、紐約和倫敦期貨市場的交易量對比、美元結算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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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公開信息,但經過重新梳理和標註,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模式。
翻到第七頁,他停住了。
那是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顯示過去五年國際原油期貨市場的空頭頭寸集中度。
圖上清晰標註出三個高峰點,每次都對應著沙特試圖調整產量配額、爭奪定價話語權的關鍵時刻。
而這三個高峰點的最大空頭方,都是同一批華爾街對沖基金。
「這些基金,」瑞士律師適時開口,「其背後投資者包括美國四大養老金體系、以及三家歐洲主權財富基金。
換句話說,每當沙特試圖在石油市場展現獨立性時,歐美資本就會聯手通過期貨市場施壓,壓低油價,迫使你們回到談判桌。」
史蒂文感覺後背發涼。
他知道國際油價受多重因素影響,也知道華爾街有影響力,但如此直觀地看到這種操縱模式的證據,還是第一次。
「陳先生想說明什麼?」
「說明一個問題。」
會議室的門推開,陳漢生走進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深藍色西裝,手裡沒拿任何文件,「殿下,沙特是世界最大石油出口國,但對油價的影響力,甚至不如高盛的分析報告。」
他走到桌前,手指點在那張資金流向圖上:「因為現行的石油貿易體系,是二戰後美國建立的:
美元結算、紐約和倫敦期貨定價、七姐妹公司(後演變為歐美石油巨頭)控制物流和銷售渠道。
沙特、俄羅斯、委內瑞拉……你們生產石油,但定價權在別人手裡。」
史蒂文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歷史形成的格局,不容易改變。」
「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陳漢生拉開椅子坐下,「1945年,美國掌握全球50%的石油產量,所以能建立這個體系。
今天,OPEC+的產量占全球55%,但為什麼還是沒有定價權?」
他自問自答:「因為你們不團結。
沙特和俄羅斯互相猜忌,伊朗和沙特敵對,委內瑞拉被制裁,奈及利亞內部不穩。
歐美只需要稍微分化,就能讓你們各自為戰。」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瑞士律師和法務團隊的其他成員都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仿佛沒聽到這番對話。
「陳先生有什麼建議?」史蒂文終於問。
「組建石油聯盟。」陳漢生說得很直接,「不是OPEC+那種鬆散的產量協調機制,是真正的聯盟,統一銷售平台、統一定價機制、統一的物流和儲運網絡。
成員國以石油儲量入股,按份額分配權益。
最關鍵的一步:建立以成員國貨幣籃子和黃金為錨的結算系統,逐步擺脫美元。」
史蒂文盯著他:「這等於向美國和歐洲宣戰。」
「不,這是在捍衛你們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