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各地風俗不同,其實如今小門小戶的人家壓根沒有什麼訂婚儀式,也就見個家長吃頓飯罷了。
只有宋家這種傳統的大家族,才會嚴格走完全部流程。
祭祖之後,工作人員趁走牌位和供桌,取來茶壺、茶杯,鍾雨軒和宋昭昭挨個給來賓奉上一杯如意茶,來賓順手就把紅包放在茶托里,說幾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話。
司儀開始主持儀式,說著煽情而空洞的話,仿佛這對新人三生相守、一見鍾情,說得現場有人悄悄抹淚。
接著便是交換訂婚戒指,不少人已經迫不及待了,因為走完流程就可以吃飯了。
宋家籌辦的宴席自然是不會讓人失望。
鍾雨軒抓過宋昭昭的手,準備把戒指戴到她手上,突然一聲厲喝:「給我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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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振從鋪著紅毯的地上走過來,宋昭昭驚喜地扭過頭,眼裡閃爍出喜悅的淚花。
賓客們一陣譁然,這是什麼情況,司儀試圖打圓場,「這位客人,不要著急,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這個混蛋是來搶人的!」鍾雨軒怒道,「保安!保安!」
「倉頡焚字——勾!」
跑進來的幾名保安突然倒在地上,站的比較近的嘉賓也跟著倒了霉。
其它人嚇得後退,鍾雨軒憤怒地顫抖著嘴唇,「混蛋你想幹什麼!?」
狄振走到面前,一伸手抓過宋昭昭的手,「人最重要的是有的選!昭昭,我把這個選擇帶給你,我知道無論你怎麼選都不完美,但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
宋昭昭泣不成聲,一直以來拼命用自我說服建立起的理智堤壩瞬間崩潰了。
她突然明白,如果不能和所愛之人在一起,人生根本就沒有意義!
宋昭昭扭頭對鍾雨軒說:「對不起表哥,反正你也不喜歡我,各自放過吧!」
鍾雨軒惡狠狠地咬著牙,「讓我的臉往哪裡放!」
狄振說:「你往褲子裡放吧,昭昭,我們走!」
狄振拉著宋昭昭離開,宋昭昭步履輕快,她擦去眼淚,下定決心,要為自己而活。
鍾雨軒徒勞地大喊:「喂,沒有人攔住他們嗎?保安呢?工作人員呢?你們都死了嗎?」
嘉賓們有些不想管閒事,有些見到狄振那一手不敢管。
也有一批宋家的後輩,在宋昭昭經過的時候,悄悄做加油打氣的動作,「昭昭,我們支持你!」
幾個三西來的狄家人在小聲議論,「那個就是狄振?」、「他有點本事!」
咣當一聲,鍾雨軒把放戒指的小圓桌踢翻了,氣得瘋狂搔自己的頭髮。
狄振拉著宋昭昭走下樓,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狄振說:「我知道這很魯莽……」
宋昭昭打斷他,「不,我覺得你一定會來!其實,你不知道今天我有多後悔!」
「那我們就私奔吧!」
「私奔,到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宋昭昭無比燦爛地笑起來,「給你生好多孩子!」
「呃,我更享受過程!」
「還是這麼壞!」宋昭昭輕輕捶了一下他。
狄振拉著宋昭昭下樓,突然一幫宋家子弟跑出來,宋梟將也在其中。
狄振抱住宋昭昭,伸出一隻手,「怎麼?想攔住我?攔得住嗎?」
大家尷尬地面面相覷,宋梟將說:「是叔父的命令,我們就是走個過場……姑姑,祝你幸福啊!」
宋昭昭臉紅紅地說:「謝謝!」
宋梟將小聲建議,「要不就這樣吧,就說沒抓到,出了事我負責。」
其它人也不想攔,說:「人家自由戀愛又不犯法對吧,我們散了吧!」、「行行行,散了散了!」
「謝謝大家!」
狄振拉著宋昭昭從人群閃出來的縫隙走過去,一直走到酒店門口,看見宋全林臉色鐵青地站在台階下面,眼中泛著淚光仰視著二人,風吹著他的白髮,顯得很蒼涼。
宋昭昭的心臟一顫,說:「爸,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和雨軒表哥訂婚,我從來都聽話的,讓我任性這一次吧,哪怕就一次!」
宋全林嘆息一聲,搖搖頭,「如果是別人就算了,但是唯獨狄振不行!」
「我愛他,這就足夠了!」
狄振說:「宋叔,你終究還是在意我的血統?」
宋昭昭急著說:「爸,他父親的事情,是被『雲中君』陷害的!」
宋全林搖頭,「我可以信你那些話,但是你們不能在一起!狄振,我知道『笑臉殺手』這四個字對你來說,是一段不想對人說的過去,是你生下來就背負的不白之冤!但是,我經歷過那些案子,我解剖過那些死者,我看過那些家屬的痛苦,這四個字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如果你們將來有了孩子,它是宋家的後代,也是『笑臉殺手』的後代,我和那個殺人魔是親家!?這樣的事情怎麼可以發生在我們宋家,發生在宋慈的後人中間,不要怪叔叔迂腐,但是無論如何你們不能在一起!我求你了!」
說著,宋全林跪下來。
二人趕緊上前,一人伸出一隻手把他扶起來,但是宋全林不肯起來,他說:「狄振,我知道我拆散你們是殘忍的,哪怕你是個普通孩子我都可以接受你,真的對不起!」
狄振心中五味雜陳,陣陣刺痛,又深深無奈。
宋昭昭哭著說:「爸,血統就這麼重要嗎?我們是人,不是名貴的貓狗,我不也不是你親生的嗎?有可能我的親生父母也是殺人犯!」
宋全林悲涼地說:「昭昭,讓你成為我的女兒,我也對不起你!」
「爸你不要這樣說!」
「你應該懂的,每一個宋家人都沒有太多自由,每一代都是如此,犧牲小我,成全大我,才有宋家的千年基業!」
「愛情難道是宋家容不下的嗎?」
「宋家的婚姻沒有愛情,只是利益,身為宋家人,就註定如此!」
宋昭昭伏在父親的胳膊上泣不成聲,慢慢鬆開了狄振的手。
狄振的心一下子涼到了底,他當然可以催眠宋全林,但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
很久以前,狄公就說過,讓自己務必有心理準備,他終究會為自己的身世遭受別人的歧視和誤解。
因為「笑臉殺手」欠了太多,一身之死也無法還清,這債就得由後人來還。
就好像歷史上的秦檜,即便千百年過去,後人依舊要夾著尾巴做人。
許久,狄振才開口,「宋叔,我理解你的話,晚輩斗膽提一個條件!我可以離開昭昭,但是請讓她自己選擇未來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