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昭一頁翻著手上的《少年維特之煩惱》,書上的字卻進不到腦子裡。
她不是在想狄振,而是在想自己。
她和鍾雨軒的交情,僅限於小時候的幾次見面,姑姑帶著一個趾高氣揚的小男孩,滿嘴飆著英文,雖然二人也曾經愉快地遊戲過,但是鍾雨軒性格比較偏執,很難讓人喜歡上。
不久前她和堂姐視頻通話,問堂姐當初嫁給某局長,婚姻幸福嗎,堂姐淡淡苦笑道:「就那樣。」
宋昭昭又說:「是不是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婚姻永遠只是交易?」
堂姐說:「我也是當警察的,大部分人的婚姻就是這樣,不咸不淡的,並不是只有我們是這樣,普通人家也是如此!其實有了孩子之後就好多了,有了一個情感寄託,過日子嘛,哪可能一切如意。昭昭,其實愛情和婚姻是不一樣的,婚姻更現實一點!」
堂姐的話帶著對現實的屈服,讓宋昭昭很心酸,她也知道,宋家面臨的根源問題。
先祖宋慈敢於和權貴鬥爭,雖然高風亮節,可整個宋家卻處在驚濤駭浪的危險之中。
自那之後,宋家一部分入仕,另一部分經商務農,留一條退路。
進入現代之後,經商的分家地位越來越高,本家都是當警察、法醫的,經常有年輕人犧牲,上次宋鶴俠等人的死就是宋家的一記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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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家經濟上又依賴分家,分家商場縱橫、風頭無兩,本家反而越來越衰弱。
這場婚姻的意義就是粘合日漸割裂的本家和分家,而宋昭昭將來的孩子也不必當警察,她會經歷喪子之痛的風險也降到極低。
宋昭昭已經認命了,就這樣過吧,誰都是這樣過來的,反正對她來說,漫長的人生還有工作可以寄託。
開門聲打斷宋昭昭的思緒,看見是鍾雨軒走進來,宋昭昭的心又沉下來了。
鍾雨軒說:「昭昭,準備祭祖了。」
宋昭昭把書合上站起來,鍾雨軒又吐槽,「你真的該減肥了,我認識的女孩沒有一個像你這麼胖。」
宋昭昭很無奈地說:「行了我跟你道歉,以後會減的,今天也沒辦法。」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批評你,對了,我有個小禮物要送你!」鍾雨軒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宋昭昭接過道謝,鍾雨軒催促,「打開呀!是我精心準備的。」
宋昭昭打開盒子,裡面是個玩具恐龍,鍾雨軒露出微笑,充滿回憶地說:「還記得這個嗎?小時候你送我的,那時候我們關係多好,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其實我真的沒變,希望我們以後也能關係很好。」
宋昭昭看著手中的玩具,「我記得當時你想要翼手龍,發脾氣把這個摔碎了。」
鍾雨軒尷尬地說:「當時小不懂事,這是我聯繫到那個廠家訂做的,可是他們已經停產了,結果花了幾萬塊才買到這個珍藏品,以後就擺在我們床前吧?這可是美好回憶的見證。」
宋昭昭一點也不覺得那段回憶美好,鍾雨軒不提她都忘了,她說:「謝謝,你費心了。」
鍾雨軒上前一步,「咱們好像沒接過吻吧?一會儀式上會接吻的,先練習一下!」
宋昭昭後退一步,緊張地說:「到時再說!」
「到時再說……你跟他接過多少次了?」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鍾雨軒激烈地強調,「別人碰過的東西我嫌髒!」
宋昭昭終於怒了,咬著嘴唇,「那就不要訂婚了,你去找你認為乾淨的東西訂婚吧!」
鍾雨軒伸出一隻手指指著宋昭昭,「你最好給我客氣點,和你結婚是看在舅舅面子上,我可以容忍你對他有過感情,不過其它事情我容忍不了,訂完婚我安排秘書陪你去趟醫院。」
「你懷疑我有病?」
「檢查一下你是不是處女!」鍾雨軒一字一頓地說。
宋昭昭瞬間火冒三丈,一把抓住鍾雨軒的手指用力一折,鍾雨軒大叫:「快來人,救命啊!」
宋昭昭的透視眼看見他的指骨反折到了極限,再用點力就斷了,最終她還是撒開了手,不想把事情鬧大。
宋昭昭冷冷地強調:「請你尊重我,當成一個人來尊重,我也會尊重你。」
鍾雨軒握著疼得快斷掉的手指,流著眼淚,「你肯定不是處女了對吧?」
宋昭昭氣得咬牙,指甲掐進肉里,這時工作人員進來說:「兩位新人準備一下!」
宋昭昭和鍾雨軒對視一眼,說:「相互尊重好嗎?我不認為『未婚妻』或者『妻子』就是附屬品的代名詞,你有過良好的家教,就算扮演不好未婚夫,那就扮演一個禮貌的表哥。」
「你不要教我做事!臭女人!」鍾雨軒怒道,整理下衣服悻悻地出門去了。
宋昭昭對著鏡子檢查下頭髮,然後也出了門,人前的鐘雨軒斯文多了,紳士風度地伸出一隻胳膊,宋昭昭也挽住這隻胳膊。
賓客們見了,紛紛稱讚:「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呀!」
站在人群中的宋全林露出完成了使命般的欣慰表情,他鬢角的頭髮不知從何時起已是一片霜白。
還有幾位穿著繡有龍形花紋的中山裝的來賓,整齊地站在邊上,點頭致意,這些正是三西狄家的代表。
宋昭昭的目光掃過眾人,突然好像看見了狄振,視線移回去的時候,發現是看錯了,她的心起起伏伏,又跌回冰點。
儀堂上設了祖先牌位,滿滿擺了幾張鋪著紅布的供桌,焚著檀香。
司儀唱道:「祭祖儀式開始!」
宋家子弟按輩分站成幾排,三鞠躬祭拜祖先,然後司儀說:「列祖在上,保佑新人,新人上香!」
鍾雨軒和宋昭昭穿的都是中式的禮服,上前焚起三柱香,插在香爐中,然後行跪拜禮。
站在角落裡的狄振不敢在此時動手,因為一片牌位正當中有金漆寫就的「宋慈」二字,怎敢在這位偉人面前不敬。
他只是喃喃道:「宋慈大人在上,請保佑我今天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