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字,字裡行間都透著憤怒和厭惡,狄振盯著它沉思了片刻,決定還是去找楊鑫。
楊鑫此刻正呆在教職工休息室,小楊迪也在沙發上趴著睡覺,看見狄振之後,楊鑫苦笑說:「你不能老把孩子丟給我呀,雖然他也挺省心的,不過我有自己的事情要辦。」
「不好意思,我今天就領他回宿舍,對了,你對精神病院有了解嗎?」
「精神病院?」楊鑫說,「臨床心理學和應用心理學是兩碼事,我的同學裡沒有在那裡工作的,不過我的老師裡面有一些有過相關工作經驗。」
狄振將那本圖書館借來的書給她看,看見那一頁的留言後,楊鑫笑道:「這大概是某個病人寫的吧,像這種印次很少的書,一般是從其它地方收購來的,比如精神病院的圖書館。怎麼,你對這些感興趣?」
狄振說:「我接了一份委託,準備去這裡走訪一下,去這種地方最好有個搭檔,你明天有時間嗎?」
楊鑫笑道:「難得你主動邀請我,那我就擠時間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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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
狄振回宿舍住了一宿,小楊迪好不容易盼回來狄振,一大早他又要走,便抱著腿嚷嚷,狄振又哄又騙,才讓他消停下來。
來到校外,楊鑫已經把車停在那裡,狄振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二人這就出發。
一路上閒聊著學校裡面和小楊迪的話題,九點多他們來到白馬路,沿街就能看到一堵沉重的灰色高牆,感覺像是監獄一樣,狄振問:「楊小姐,你對這兒有了解嗎?」
楊鑫說:「了解僅限於報導,聽說是家很正規的精神病院,就是十幾年前曾發生過一場大火,好像是病人幹的。你準備查什麼?」
「找一個人,一個以前在這兒呆過的人。」
「他是病人嗎?你接的委託還真是千奇百怪。」
「彼此彼此啦!」
找地方停好車,二人走向那扇紅漆鐵門,敲了幾下,沒人應門,狄振伸手去推那扇小門,居然沒有關。
楊鑫說:「不太好吧?」
狄振說:「沒關係,進來吧。」
走進院內,迎面是一棟三層樓房,左右各有四棟兩層樓房,都是那種老式機關單位裡面的紅磚樓,外牆在風吹日曬中變得斑駁灰暗。
一個戴著護袖的大姐在院中掃地,楊鑫走上前,禮貌地說:「您好,我預約了這兒的院長,請問她在嗎?」
大姐一聲不吭,楊鑫打了半天招呼也不理應,就好像完全看不見她一樣。
狄振說:「這個人很奇怪,我們往前走吧!」
二人穿過中間那棟樓中間的過道,回頭看時,掃地大姐消失不見了,寂靜清冷的空氣透著一股異樣。
穿過過道,後面才是大院主體,這兒綠化做得很好,簡直綠化得過了頭,到處栽滿花草樹木,幾乎看不見腳下的紅磚路。
「這是文竹嗎?」
楊鑫好奇地看向花壇,突然被藏在後面的一雙眼睛嚇到了,她叫了一聲,抓住狄振的胳膊。
蹲在花壇里的男人詭異地露出笑容,用憨痴的聲音說:「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進來就出不去了哦!」
狄振問:「你是誰呀?」
男人說:「我是迎客松。」
狄振對楊鑫說:「他們就這樣把患者散養麼?」
楊鑫猜測道:「可能現在是放風時間吧!」
經過一道假山,幾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盤腿坐成一圈,中間有一個病人仰面朝上,慢慢「漂浮」起來,喃喃道:「飛升!飛升!宇宙能量在引導我。」
其餘的病人伸出雙手,齊聲道:「讚美宇宙之主!」
所謂的「漂浮」,其實是那個病人用一條腿支撐著身體,慢慢往上升,就像雜技一樣,狄振很佩服他的肢體柔韌性。
楊鑫笑笑,「精神病院嘛,這都很正常。」
狄振說:「我才不會跟這種人說話呢!」
又走了兩步,一個穿病號服的女子躺在地上,藉助肩胛骨的拱動讓自己前進,嘴裡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像條人型蠕蟲一樣從二人面前緩緩經過。
一路上看見的奇奇怪怪的人不勝枚舉,狄振暗想,精神病院本質上和監獄是一樣的,把這些異類和人群隔離,仇強在這裡呆了三年,他到底患了什麼病,離開的時候心智是健康的嗎?
不知不覺,二人來到一棟白色的樓房前面,空地上一些病人在自由活動,一個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眼角有顆痣的年輕女子正在巡視。
一名病人跑過來對她說:「方院長,順腿流大師兄搶我的糖糖。」
女子和善地說:「我一會批評他,這個糖給你。」
她從口袋中掏出一枚糖果給這個病人,病人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含糊不清地道謝,走開了。
狄振暗想,她是院長?
院長不應該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麼?
女子的視線落在二位訪客身上,突然眼睛一亮,「是你?」
楊鑫也驚喜地說:「原來你是這兒的院長,好久不見,方顏。」
方顏過來欣喜地說:「是啊,十幾年沒見了,你還是這麼有氣質……這是你男朋友麼?」
楊鑫說:「不,是一位朋友,他過來有些事情想請教。」
狄振作了自我介紹,說想查一個人,方顏說:「請到裡面坐吧!」
狄振小聲問楊鑫:「你們認識?」
楊鑫說:「是中學同學,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兒見面。」
來到一間光照充足的辦公室,方顏給二人泡了新采的菊花茶,味道很香,她拉一把椅子過來坐在楊鑫對面,說:「你現在在幹嘛?」
「心理諮詢師,也帶帶課。」
「挺好的。」方顏露出笑容,「以前你就對心理學感興趣,做喜歡的工作大概也很幸福吧!」
楊鑫說:「說起來,給我啟蒙的那本《夢的解析》還是你借給我的呢!方顏,真沒想到你現在居然是這兒的院長!」
「是呀,聽上去很風光,其實蠻枯燥的,每天都要照顧這些病人。」
「上一任院長也姓方,莫非……」
「對,正是家母,前年她退休了,這兒交給我接手。」
「想不到時隔這麼多年,咱倆都從事了心理學相關的職業。」
「不得不說是緣份呢……」方顏微笑道,突然把臉一甩,面目猙獰地說:「放我出去!」
二人都嚇一跳,楊鑫問:「你剛剛怎麼了?」
方顏捧起杯子,仍是一臉爽朗清澈的微笑,「什麼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