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還沒有從方顏奇怪的舉動中緩過神,方顏放下杯子,對狄振說:「楊鑫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對了,我這兒還有高中畢業的照片,找給你看看。」
說著她跑到架子上一通翻,把上面的書扔得到處都是,一本書掉在狄振腳邊,狄振看見上面用鮮紅的墨水寫著「放我出去!快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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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地拿起一本書,翻開,裡面幾乎頁頁都有這樣的話,寫字者情緒非常格外激動,有些地方把紙都戳破了。
狄振把這書拿給楊鑫看,楊鑫點頭,二人都覺得這位院長有點不大正常。
方顏把屋裡扔得到處是書,終於找到照片,她滿頭大汗地笑道:「哈哈,在這!」然後跑過來拿給二人看,「瞧,這是我們高中畢業時的樣子,那時候她比現在胖呢,而且是長頭髮。」
楊鑫看著方顏紅撲撲的臉,在想她到底怎麼了。
方顏指著後排一個男生,「還記得他嗎?」
楊鑫點頭,「宗偉。」
方顏露出懷念的表情,「那時候我好喜歡他,結果他喜歡的是你,後來你們在一起了嗎?」
楊鑫說:「我對他並沒有感覺,從來就沒答應過。」
方顏說:「你總是這樣,身邊圍著那麼多優秀的男生,而我只能羨慕你。」方顏瞥了一眼狄振,突然抓住楊鑫的手,音調陡然一變,「表子,賤人,不要相信她的話,放我出去!」
楊鑫叫了一聲,說:「你把我弄疼了。」
「喂,放手!」
狄振站出來阻止,方顏收回手,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一臉無辜地看看二人,「你看我這兒弄得怎麼樣,原來的大院太素淨了,我種了好多花,讓患者可以在這個花園自由活動,他們每天都很開心呢!」
方顏的樣子實在太奇怪了,楊鑫問:「方顏,你到底怎麼了?能對我說嗎?」
「我很好呀,我帶你去參觀治療室吧,走走走!」方顏爽朗地說道,然後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一邊走,方顏一邊說著話,顯得熱情開朗。
她突然顯露出的面孔就好像身體裡困著另一個人,狄振暗忖,這女人一定是病了。
這地方看起來好像管理非常鬆散,病人像放羊一樣在外面遊蕩,院長自己也患上了精神疾病。
對了,方顏真的是院長嗎?莫非她其實也是病人?
推開一扇門,方顏伸出雙手在屋裡轉圈,熱情地說道:「看,這是我們的經顱磁刺激儀器,病人們叫它『聖台』,你們要嘗試一下嗎?微電流穿過大腦的時候,會看見五顏六色的畫面,非常奇妙呢!」
然而治療室的真實氛圍和她歡快的語調並不搭,那就是一把皮椅,椅子上有固定手腳的皮扣,上面有個金屬罩,椅子扶手上一道道指甲抓痕似乎在暗示,被電流刺激大腦並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周圍一片素淨,牆壁刷得很白,正對椅子的牆壁上還裝著巨大的玻璃,應該是單面鏡,牆角有監視器和擴音器。
這讓狄振想到了國外的電刑室。
方顏撫摸著那把椅子說:「在這裡好多病人都被治好了,精神分裂、妄想症、躁狂症,別的地方治不好的病,這兒都能治好,我媽媽可厲害了。」
楊鑫再也忍受不了,抓住方顏的手說:「告訴我,你是被關在這裡的嗎?你和你母親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跟我說話的這個人真的是方顏嗎?你和我認識的方顏,性格有點不太像!」
「放手!」方顏突然尖叫道,揮開楊鑫的手,拿腦袋拼命撞牆,把牆撞得咚咚作響,上面掛的一幅創始人照片也掉下來了。
方顏一邊撞一邊尖著嗓子嘶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要相信她!一切都是謊言!」
楊鑫趕忙去阻止她,卻被方顏推開,狄振及時抱住楊鑫,楊鑫驚魂甫定地說:「我沒事。」
方顏撞得滿頭流血,又恢復「正常」,爽朗地說:「我們去參觀一下餐廳吧,這裡的餐廳可大了,現在正在做午飯,沒準還可以弄點甜食來吃,你不是最愛吃核桃酥嗎?」
說著,方顏一蹦一跳地走了,明明身後沒人,還不停地轉頭說:「還記得那年冬天下了好大雪,我把你推到雪地裡面,你還生了我三天氣。」
最後,她歡快的身影和笑聲消失在走廊轉角處。
「瘋了!她瘋了!」楊鑫搖頭說,「就像愛倫坡那篇關於精神病院的小說一樣,整個精神病院都瘋掉,這裡沒有正常人!」
「是不是應該把她綁起來?」狄振說,真正的精神病人就像方顏一樣,毫無邏輯性,網上的噴子雖然荒唐可笑,但他們的思維至少是正常的,精神病人更像是身體出現了殘疾,語言已經對他們沒有效果。
楊鑫說:「總不可能這些病人全部自由活動吧?這裡應該有真正的醫師!」
「其實那個人不是院長,她也是個病人。」一名男子站在門口說。
二人回頭,楊鑫問:「你是……」
「我是這裡的值班醫生。」
「這裡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搞成這樣?」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楊鑫痛惜地嘆息道,精神病多半是器質性病變,有時候正常人也會毫無徵兆地患病。
狄振說:「我是一名偵探,在調查一個人,他曾在這裡呆過。」
醫生說:「病人的檔案全部保存在檔案室,請隨我來吧!」
二人隨醫生來到檔案室,一卷卷檔案整齊地碼放在書架上,狄振翻了一下,「這裡最早只有11年的,沒有更早的了嗎?」
醫生說:「非常抱歉,十年前發生一場大火,之前的檔案全部燒了。」
「誰放的火?」
「不知道。」
狄振一陣氣餒,白跑一趟嗎?
楊鑫看見一本照片集,信手翻開,說:「喂,這裡有以前的照片。」
狄振過來翻看,上面拍的全部是病人的照片,在某一頁,他看見一張照片下面寫著「患者仇強,於1998年康復出院」。
照片中的男子和狄振年齡相當,他沒穿上衣,露著精瘦的身軀,叉著腰微笑著。
年輕的仇強長相和狄振有幾分相似,一直以來「仇強」對狄振來說只是一個名字,沒什麼特別的含意,看著照片他才頭一次感覺到血脈的聯繫。
但這張照片看得久了,讓人有種奇怪的感覺。
仇強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太誇張了,可是雙眼卻沒有一點光,臉在笑,眼睛卻沒有笑。
他的雙手叉在腰間,影子映在身後的白牆上。
狄振仔細觀察,說:「看光源的方向,影子應該不在這個位置,他旁邊站著一個人!有個人在旁邊緊緊捏著他胳膊,逼他對著鏡頭微笑!」
狄振嘩啦啦地翻頁,好幾張照片中,不同的患者都擺出一樣的姿勢、一樣的笑容,身邊始終站著一個不露臉的神秘人。
他們如出一轍的表情就好像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