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

  看見烏雲中隱隱浮出一個巨型圖案,眾村民下意識地抬頭仰望,凝視之時,那圖案神奇地旋轉起來,變幻的幾何線條中釋放出不可思議的謎之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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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們呆滯的臉上漸漸泛起笑容,「啊,是錢呀,好多錢,天上下錢雨了!」、「哇,美女,美女從天上飛下來了!」、「大家看我身上這件官服好不好看!」

  雲層放射出光芒萬射,在眾人眼中,或是洋洋灑灑的金錢雨,或是如天使般降臨的美男美女,或是吃不完的瓊漿美味,他們開心地伸手去接那虛無之影,摟著拖把、掃帚、狗子狂親,發出歡快的叫聲,手舞足蹈,沉浸在這種狂亂的迷醉之中。

  龔勤剛走到老太太宅子前,聽見身後一陣騷動,回頭看時,目光不自覺地被雲層中的曼陀羅吸引,幾秒之後便受到它的精神影響,只見雲層中慢慢飛下來一對中年男女。

  龔勤的眼淚登時涌了出來,「爸爸……媽媽……」

  「怎麼回事,吵吵什麼?」

  老太太被吵醒,杵著拐杖氣鼓鼓地走出來,抬頭一看,也像所有人一樣定住不動,眼睛一熱滾下淚來,「老伴?你……你成仙了?」

  一時間,全村皆迷,只有狄振在副人格的提醒下才及時清醒過來,趕緊將視線移開。

  他朝山上看了一眼,光是從半山腰射來的,曼陀羅,果然厲害無比,賈蓉竟能想出這樣的手段,他一定是瘋了!

  若不是狄振打亂了他的計劃,那些乾冰、白磷一起上陣,恐怕今晚的「舞台效果」會更加華麗。

  不管怎麼樣,他必須阻止賈蓉,當務之急是毀掉那盞燈。

  於是狄振毅然地朝山道走去。

  這時村民的頭頂上傳來悠然的吟詩聲,起初是一個低沉的男聲,逐漸變成了曼妙的女聲,那空靈的聲音念道——

  「假作真時真亦假,

  財色迷心鏡中花。

  悟得透時忍不過,

  反認他鄉作故家。

  「無為有處有還無,

  黃梁一夢滄海粟。

  顛倒紅塵泛夢舟,

  覺時方悔白髮疏。」

  這首詩正是出自村民人人都讀過的《警世代傳》,是賈家先祖假借警幻仙子之名寫下來,告誡後代不要沉迷財色、荒廢人生的詩歌。

  伴隨著悠悠的吟詩聲,天空中流光溢彩,花雨飄零,並伴隨著悠揚的仙樂天籟,空氣中有一股蜂蜜似的甜美氣味,恍如天國幻境。

  一些村民望著天空怔怔地說:「那是……警幻仙子!」

  越來越多人說看見了警幻仙子,這種集體暗示相互影響,大夥眼中所見之幻景,統統變成了一個縹緲如煙的仙子。

  仙子徐徐從天頂飛降而下,她穿著雲朵一樣輕柔透明的天衣,身上的裙帶緩緩飄浮,容貌宛若清麗的少女,纖細的手腳如同新采的嫩藕,身後時隱時現地浮現一個猙獰的骷髏幻影。

  警幻仙子像柳絮一樣輕盈地降落在一座水塔頂部,一些村民心生畏懼,跪下磕頭。

  她用空靈的聲音說道:「我乃警幻仙子,守護賈家之神明,賈家歷經一百七十代,昔日詩禮簪纓、鐘鳴鼎盛,如今已經衰落如斯,爾等百年之後,將以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老太太含淚下跪,向天禱告:「是我治家無方,讓賈家沒落成這樣,列祖列宗若要治罪,就讓我一人承擔吧!」

  警幻仙子揮動水袖,一片螢光點點撒下,她美目顧盼,環視全村,說:「賈氏子弟,素來痴情風流、難逃情障,列祖列宗故尊我為護家之靈,警示子孫切勿耽於情愛。本尊今日降臨,只為問罪而來,諸位子弟,爾等所犯情孽,一一述來,如有欺瞞者,本尊必將盍村滅盡,讓爾等永墮阿鼻地獄!」

  大夥面面相覷,許多人都害怕得汗流浹背,警幻仙子杏目圓瞪,一振水袖喝道:「還在猶豫什麼,有何罪狀,如實招來!」

  一名男人瑟瑟發抖地跪下懺悔,「我……我喜歡男孩紙……戲班每年來唱戲,有一個叫君君的小生,我和他……」男人伏地大哭,「我有罪!我有罪!」

  另一個女人說:「我和一個司機發生過關係……孩子其實不是我老公的……」

  女人的丈夫瞪大眼睛說:「你說什麼!?」

  女人伏在地上,抖得像寒風中的鵪鶉一樣,「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女人的丈夫捶著地面慟哭,「造孽呀,我承認我在外面有小三,仙子,我現在懺悔,求仙子不要殺我!」

  警幻仙子冷笑一聲,威嚴的目光掃向其它人,人們紛紛跪地認罪,自揭醜行,身為局外人的龔勤詫異這裡幾乎人人都做過不軌不忠之事。

  人群中,跪在一處的賈珍和小秦更是嚇得全身篩糠。

  「夠了!」聽了幾十人的懺悔,警幻仙子突然喝道,「你們這幫齷齪子弟,整日不思進取,耽於情愛,賈家如何能不沒落?但是比起這些,你們當中有一對公媳更是犯下不赦之銀罪,系何人也?」

  緊張至極的賈珍嚇得大哭起來,「仙子恕罪!仙子恕罪!我……我和小秦……」賈珍用頭搶地,號陶大哭,「不要殺我!求你不要殺我!」

  警幻仙子那空靈的聲音再度響起,「小秦,你認罪嗎?」

  小秦嗚嗚地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警幻仙子壓抑著怒火,聲音都變了,「你對不起誰?」

  一些村民恍惚看見仙子的臉變成了小秦的丈夫賈蓉,但是在曼陀羅的影響下,他們的理智和辨別是非的能力受到抑制,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小秦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來。

  警幻仙子朗朗說道:「你的丈夫,他曾經那麼愛你、珍惜你,僅僅是一次外出,你就犯下大威天龍的惡行!你們每次偷歡,對他來說都是百倍的痛苦,你們罪不可赦,本仙子慈悲為懷,允你們當場自行了斷!」

  小秦哭著站起來,帶著滿心懊悔和慚愧,突然沖向一堵牆,轟的一聲,她頭破血流地倒在地上。

  「小秦!小秦!」賈珍哭得歇斯底里,跪行過去,伏在屍體上哭嚎。

  大家都被這一幕震驚,沒人注意到,「警幻仙子」輕輕閉上眼睛,落下痛苦的眼淚,她振聲道:「賈珍,你又該如何自處?是由本尊取你狗命,去地獄受永劫折磨,還是在這裡,陪你的煎婦一同自盡!」

  賈珍抱著腦袋痛苦地說:「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他站起來,失去理智地沖眾人咆哮:「為什麼只有我們有罪,這裡哪個人是清白的?賈蔥,你不也有過大威天龍;賈玲,你偷過漢子是不假,但你卻沒有說,你玩的可是兩王一後;賈菜,你那噁心的杏癖說出來,狗都覺得噁心!」

  見賈珍開始狂揭眾人老底,大夥憤怒地站起來喝斥,「你給我住嘴!」、「自己幹了醜事,還想拉別人墊背嗎?」、「全村上下就數你最浪最銀!」

  警幻仙子高聲說:「處死賈珍,全村免罪!」

  大家抓起身邊的工具——板磚、鋤頭、條凳,開始朝賈珍圍攏過去,賈珍嚇得步步後退,面如霜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