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可惜

  這時,一直在廚房洗碗忙碌的莫穗、念,還有主動幫忙打下手的李磐業,也陸續結束了手上的活計,一同返回了主廳。莫穗一踏入主廳,目光便落在了端坐於上首的大祭司身上,臉上瞬間漾起恭敬又欣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語氣熱忱地說道:「師父,您來了!怎麼不提前通知弟子一聲,也好讓弟子好好備置茶水點心,招待師父。」

  大祭司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親切地回應:「我也是臨時起意,聽聞阿諾回聖山探望你,便過來看看他,也不想過多耽誤你們母子團聚的時光,不必多禮。」

  莫穗一邊拿起茶壺,小心翼翼地為大祭司添上溫熱的茶水,一邊笑著說道:「師父說的哪裡話,怎麼會耽誤呢?師父能親自登門,弟子高興還來不及,哪裡還敢勞煩師父提前通報。」

  與此同時,念也牽著乖巧佇立的李磐業,走上前來,對著大祭司恭敬行禮:「弟子念,見過大祭司。磐業,快向大祭司問好。」李磐業連忙學著念的模樣,躬了躬身,聲音憨厚:「大祭司奶奶好。」

  大祭司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李磐業,身子猛地一怔,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她隨即前傾身子,目光灼灼地將李磐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神色愈發複雜,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這孩子,是何人?」

  莫穗見狀,連忙搶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師父,這是阿諾在外頭認的弟弟,名叫李磐業。說起來,他也不算外人——他的娘親,就是當年咱們巫神教會的莫寧師姐啊!」

  「莫寧!」大祭司聞言,身子又是一震,眼中的詫異更甚,她微微垂眸,口中低聲默念著這個名字,語氣中滿是唏噓,「竟是那個當年天資冠絕教會、穩坐弟子榜首的莫寧……難怪,難怪……」後半句話,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細不可聞,唯有神色間的複雜,難以掩飾。

  阿諾站在一旁,將大祭司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愈發篤定——當日夢中那個與兵主計劃相關的神秘人影,定然不是大祭司。若是大祭司知曉兵主計劃的全部內情,知曉莫寧與兵主計劃的關聯,絕不會對李磐業的身份,露出這般真切的震驚與茫然。

  大祭司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李磐業,語氣放緩了幾分,輕聲吩咐道:「李磐業,你再走上前來幾步,讓奶奶好好看看你。」李磐業乖巧聽話,連忙小步上前,仰著天真的臉龐,靜靜看著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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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大祭司的語氣柔和了許多,輕聲問道,「告訴奶奶,你娘親莫寧,現在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李磐業連忙笑著回答,語氣輕快又憨厚:「奶奶好!我娘親現在在烈山部住著呢,哥哥派了專門的人照顧她,吃得好、住得好,再也不用受苦了,過得可舒心啦!」

  大祭司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阿諾,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繼續對著李磐業問道:「那磐業,你還有姐姐或者妹妹嗎?家裡除了娘親,還有其他親人嗎?」

  李磐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與奇怪,用力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呀,磐業沒有姐姐,也沒有妹妹,從小到大,都只有我和娘親兩個人一起生活。」

  「啊?」大祭司聞言,眼中滿是驚訝,不自覺地驚呼出聲,神色也變得愈發惋惜,口中低聲呢喃:「怎麼會……怎麼會沒有呢……」

  阿諾見狀,連忙對著李磐業溫聲說道:「磐業,你先自己到院子裡玩玩,看看院子裡的花草,別跑太遠,也別亂闖,小心迷路,等會兒我再叫你回來。」

  李磐業一聽可以出去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開心地點著頭,大聲應道:「好的哥哥!磐業知道啦,絕不跑遠!」說完,便像一陣風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主廳,很快就沒了蹤影。

  看著李磐業歡快離去的背影,阿諾才緩緩轉過身,對著大祭司躬身說道:「師祖,孫兒向您解釋一二。寧姨當年生磐業時,遭遇難產,還染上了重病,雖僥倖保住了性命,可磐業一出生,心智便受到了損傷,始終停留在五六歲孩童的模樣。他原本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可惜沒能保住,一出生便是死胎,這些年,確實只有寧姨一人,辛辛苦苦拉扯他長大。」

  大祭司望著李磐業消失的方向,神色中滿是惋惜,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可惜,太可惜了……這孩子,本是塊好料子。要不是當年的種種意外,他必然是……」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戛然而止,不再繼續說下去,只是眼中的惋惜,愈發濃烈。

  阿諾心中已然明了她未說出口的下半句——無非是,李磐業若是未曾遭遇意外,心智健全,定然是繼承兵主之位、承載巫族希望的最佳人選。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絲算計,靜靜佇立在一旁,沒有接話。

  大祭司很快收斂了神色,將話題重新拉回正事,目光轉向阿諾,語氣鄭重地問道:「方才密談時,你提及刺史盧國昌,承諾兩年後將巫鄉的控制權,悉數交到你的手上,此事當真?你心中,又有何盤算?」

  阿諾抬眼,神色恭敬而從容,語氣堅定地回答:「孫兒不敢有半句欺瞞師祖。雖說我們並未立下書面協議,但盧國昌特意親筆寫下一份為孫兒表功的奏表,以示誠意,那份奏表,孫兒已然通過驛站,加急送往帝都,此事千真萬確,絕無虛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要說心中的盤算,孫兒其實並未全然相信盧國昌的承諾。但孫兒看透了他的執念——他一心想要重返帝都,重振盧家榮光,更想讓他的兒子盧俊良,擺脫澤州貶謫之地的束縛,重返帝都謀得前程。這份執念,深入骨髓,頑固得可怕,任何阻礙他此事的人或物,他都會不計得失、拼盡全力去打擊。」

  「孫兒如今立足未穩,烈山部的實力,與盧國昌在澤州經營多年的勢力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還需要大量的時間,發展部族、積蓄實力。孫兒固然能攪黃他重返帝都的計劃,但他也能暗中使絆子,打斷孫兒的發展步伐,兩敗俱傷,得不償失。如今的休戰與約定,對我們雙方而言,都是最優解,也是彼此的緩衝之機。」

  「等到兩年期滿,孫兒的實力已然壯大,烈山部也能徹底消化茂堅部的領地與子民,到那時,不管盧國昌是否成功重返帝都,不管他是否願意履行承諾,孫兒都會邁出那關鍵一步,徹底掌控巫鄉,完成巫族復興的大業。」

  說到「關鍵一步」時,阿諾的指尖微微一頓,嘴角不易察覺地扯了扯,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藏著旁人難以窺探的野心與算計,絕非僅僅是掌控巫鄉那般簡單。

  大祭司並未察覺出阿諾的異常,即便察覺到一絲異樣,也未曾深思,更不會猜到阿諾心中真正的圖謀。

  大祭司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許,語氣欣慰地說道:「好,好!阿諾,你想得周全,看得長遠,並未被眼前的戰績沖昏頭腦,也沒有被盧國昌的承諾蒙蔽雙眼,師祖很是欣慰。不管如何,盧國昌的這份承諾,都是振奮整個巫族的好消息,師祖打算將此事,在巫族各部中廣泛傳播出去,彰顯你的功績,也鼓舞各族民心,你意下如何?」

  阿諾聞言,臉上瞬間露出欣喜之色,連忙拱手說道:「師祖英明!孫兒正愁如何將此事廣泛散播出去,師祖此舉,正合孫兒心意,孫兒萬分感激!」

  他心中暗暗盤算——有了巫神教會的背書與肯定,他的名字,定然會傳遍整個巫鄉,甚至傳遍巫族各部。這不僅能極大地助力他拉攏巫族各部盟友的策略,讓那些搖擺不定的部族,主動向烈山部靠攏;更能在巫族民眾心中埋下伏筆,塑造他「為巫族謀復興」的形象。日後若是盧國昌反悔,他再發起反擊,便會更加名正言順,也能贏得更多民眾的支持與擁戴。

  得到阿諾的欣然同意,大祭司也十分欣慰,又叮囑道:「阿諾,接下來的日子裡,你不光要潛心發展烈山部,穩固自身實力,巫鄉各地的炎族官員,你也要多留點心、多下點功夫。索性趁著盧國昌向你低頭、對你有所忌憚的這段時間,多去籠絡籠絡他們,不求他們能完全倒向你、效忠你,哪怕只是給他們留個好印象,與他們打好關係,也是值得的——未來說不定什麼時候,這些人,就能派上大用場。」

  面對大祭司的諄諄教誨,阿諾恭敬地躬身應道:「師祖放心,孫兒明白怎麼做。其實這一路過來,已有不少巫鄉地方上的炎族官員,暗中向孫兒表達了支持之意——他們大多不滿盧國昌多年的壓制與排擠,也看好烈山部的發展勢頭,只是目前人數尚少,根基未穩。孫兒定會繼續周旋,慢慢籠絡,絕不辜負師祖的囑託。」

  大祭司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讚許地說道:「看來,你早就做好了準備,也不用我再多費口舌了。阿諾,你要記住,這件事事關整個巫族的興衰榮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烈山部一個部族的事。日後若是遇到什麼困難,或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跟師祖說,師祖能幫你的,一定絕不推脫。」

  阿諾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懇切地說道:「多謝師祖厚愛與照拂!孫兒若是遇到困難,定然第一時間向師祖求助,不敢有絲毫隱瞞。」

  至此,所有正事已然談妥。大祭司又與莫穗拉了幾句家常閒話,詢問了她這些年在聖山的生活起居,叮囑她好好保重身體,隨後便起身,說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不再多打擾你們母子團聚。」

  阿諾、莫穗和念連忙起身,神色恭敬地說道:「弟子(孫兒)送師祖(師父)。」說著,便一同陪著大祭司,緩緩走出小院,一路送到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