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祭司的腳步即將踏出院門的剎那,她身形陡然一頓,猛然回頭,銳利的目光直直鎖在阿諾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審視:「對了,阿諾,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瞞著巫神教會?」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回馬槍,阿諾卻未有半分慌亂,神色平靜得仿佛早已等候這一刻許久,抬眼直視著對方,直言道:「是的,教主大人。」
「教主」二字一出,大祭司的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銳利的目光如同利刃般直直瞪著阿諾,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阿諾亦毫不示弱,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堅定地與她對視,沒有絲毫閃躲,兩人就這般佇立在院中,相顧無言,空氣中的張力愈發濃烈,仿佛一觸即發。
良久,還是大祭司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與不解:「是念和你提及過我的存在?本座的入夢之術,向來無聲無息,不留痕跡,你怎會知道,此刻與你對話的,並非真正的大祭司?」
阿諾緩緩開口,語氣從容不迫:「在下猜的。教主大人的手段,的確匪夷所思,在下毫無察覺便墜入夢中,不得不佩服。只是,教主大人雖刻意模仿師祖的語氣,卻終究藏不住骨子裡的鋒芒與威嚴——師祖的語氣,向來溫和寬厚,帶著長輩的寵溺,而教主大人的語氣,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與師祖截然不同。再加上,先前教主大人入夢與我對話,也是在師祖即將離開之時,此事阿諾記憶猶新,故而斗膽一猜,果然沒錯。」
大祭司聞言,忽然朗聲拍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敏銳的判斷力,好細緻的觀察力!每次見你,都能給本座帶來驚喜與震撼,不愧是烈山部的烈諾,果然不負本座所望。」
阿諾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卻依舊堅定:「懇請教主大人展露真顏,莫要再借用師祖的形象與我對話。」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饒有興致地問道:「哦?用大祭司的模樣與你說話,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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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緩緩搖頭,語氣鄭重:「師祖對我母親、對念姐姐,乃至對我,都有再造之恩,多年來悉心照拂,我早已將她視作親祖輩敬重。實不願看著旁人冒用她的模樣與我對話,這於我而言,是大逆不道,有違孝道,還懇請教主大人成全。」
大祭司朗聲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與威壓:「你這小輩,膽子倒是不小。知曉本座的真實身份後,非但沒有半分畏懼,還敢這般與本座談條件、提要求!就不怕本座一時動怒,直接下死手,將你永遠困在這場夢境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再也無法醒來?」
阿諾依舊搖頭,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我相信教主大人不會這般做。畢竟,我若是困死在這夢境之中,盧國昌便沒了牽制,可肆無忌憚地掌控巫鄉,繼續為炎族朝廷效力,壓榨巫族子民——這絕非心懷整個巫族、一心想要巫族復興的教主大人所願。教主大人心系巫族大義,想必不會為了這點小事,便為難於我,斷了巫族的一線生機。」
大祭司深深地看了阿諾一眼,眼中的戲謔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認可:「好一個伶牙俐齒、心思通透的小輩!也罷,本座便如你所願,展露真顏,與你好好談談。」
話音落,大祭司身形陡然一轉,阿諾只覺眼前一花,一股磅礴的氣息瞬間席捲而來,待他定了定神,再看清眼前之人時,不由得瞳孔驟縮——先前大祭司的模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無比威嚴的巨漢。
那巨漢身形魁梧得如同上古巨獸,身高足有兩米七八,身形誇張,即便身形壯實的李磐業站在他面前,也矮了近兩個頭,更別提阿諾,站在他身前,竟需全程仰著頭,才能勉強看清他的面容。他渾身布滿了虬結膨脹的肌肉,如同澆築的鋼鐵一般,周身縈繞著一股恐怖的威壓,無聲無息間,便散發著睥睨天下、無敵於世間的氣勢,每一寸肌膚,都在訴說著他的強悍。
在見到巨漢真顏的剎那,阿諾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瞬間布滿全身,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快跑!仿佛只要逃慢一步,下一秒便會被對方碾壓致死,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他從未見過這般恐怖的存在,哪怕巨漢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地俯視著他,那股源自強者的絕對壓制,也讓他呼吸一滯,胸口悶得發慌,承受著難以言喻的巨大壓力,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巨漢看著冷汗直流、身形微微顫抖,卻依舊強撐著沒有低頭的阿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怎麼樣?是你執意要本座展露真顏,如今見到了,後悔了吧?」
阿諾死死咬著牙關,壓制著渾身的顫抖,聲音雖有幾分結巴,卻依舊鏗鏘:「教、教主大人果然非同凡響……阿諾,心服口服。」
巨漢見自己的下馬威已然起到作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緩緩收起了周身的恐怖威壓。阿諾瞬間如蒙大赦,胸口的沉悶感驟然消散,可雙腿依舊發軟,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卻依舊咬牙堅持著,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屈膝倒地的意思。
巨漢並未理會他的窘境,語氣重新變得凝重,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開口問道:「說說吧,你到底瞞著什麼事,沒有告訴大祭司?」
阿諾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發脹的頭腦,想要借著痛感讓自己混亂的大腦清醒幾分,可手掌落下,卻沒有絲毫痛感——他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仍在夢境之中,所有的感官,都受夢境操控,自然感受不到疼痛。他只好強撐著身體,定了定神,語氣堅定地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沒告訴師祖的事,便是——我要當新的兵主,統領整個巫族,與炎族朝廷,徹底開戰!」
阿諾的聲音雖因方才的威壓而微微顫抖,身形也依舊搖搖欲墜,可這句話,卻字字鏗鏘,如同驚雷般炸在巨漢耳邊,令他身形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怒。下一刻,一聲「大膽!」響徹整個夢境,聲如晴空驚雷,震得整個夢境都微微震顫,阿諾渾身劇顫,氣血翻湧,剛剛褪去的威壓,如同海嘯般捲來,鋪天蓋地地壓在他身上,比先前更為恐怖,仿佛要將他的骨頭碾碎,將他的意志徹底擊垮,讓他再也不敢口出狂言、妄議兵主之位。
面對巨漢的滔天震怒,阿諾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再也無力支撐身體的重量,眼看就要直挺挺地倒地,出盡洋相。可就在他即將倒地的剎那,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突然從身後環繞住他,將他穩穩扶住,熟悉的暖意瞬間包裹住他,如同冬日裡的暖陽,驅散了周身所有的寒意與壓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竟瞬間消散無蹤,連眼前那原本恐怖無比的巨漢,此刻也顯得平平無奇起來。
阿諾心底的恐懼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滿滿的安全感與安寧,再也沒有絲毫慌亂與畏懼。他用盡全身力氣,緩緩轉過身,映入眼帘的,正是念姐姐柔和的笑容,眼底滿是擔憂與寵溺,一如兒時那般,無論他遇到多大的危險,都會第一時間護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