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傅尋只是對她笑了笑，隨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直到傅尋的身影消失在窗戶外的黑暗裡，田曦微看著桌上兩杯一口沒動的拿鐵，還有抹茶蛋糕上插著的聖誕老人標籤。
她才突然想到，今天好像是平安夜。
田曦微靠在椅背上，呆呆地盯著面前的咖啡看了很久。
看著看著，她的眼睛就熱了起來。
她連忙用掌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想讓眼淚打花了自己的妝。
或許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會像一個小女孩一樣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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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寒假幾號到家呀？我把你那屋已經打掃出來了。」
聽到電話那邊媽媽溫柔的聲音，田曦微有些繃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
「還沒定。可能月初吧，還要看期末考試的安排。」
「複習很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身體呀！媽媽看你的照片都瘦了。」
田曦微用手指挑了挑眼角滴下的淚：
「放心，媽媽。我這兒好著呢。」
與此同時，楊超躍已經提前來到了倉庫門口。
園區里很安靜，倉庫周圍的幾間廠房全部都黑著。
想進傅尋的倉庫是要刷工作牌的，楊超躍沒有那個東西。
於是她按了下門鈴，倉庫里的運維聽到了門鈴響，走過來開門。
「傅尋在嗎？我約了他。」
運維見到是楊超躍，立馬給她讓開一條路：
「老闆沒在，也沒人跟我說有人來，你先進來坐吧。」」
運維很明白和老闆女人之間分寸，點點頭便繼續回去工作了。
楊超躍在倉庫里溜達了一圈，又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還有10分鐘就9點了，傅尋應該不會放她鴿子吧？
這個念頭剛閃現出來，她立馬就晃了晃自己的小腦袋。
想什麼呢？
我哥才不是那種人！
楊超躍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杯水，想要坐下來歇歇腳，倉庫的門就忽然開了。
「哥！」
楊超躍抱著塑膠袋小跑著來到了傅尋面前。
傅尋低頭看著面前的楊超躍。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純白色的衛衣，小小的鼻尖有些紅，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小的塑膠袋，裡面是一團灰色的東西。
「哥，平安夜快樂，我給你織了個帽子。」
傅尋接過塑膠袋往裡面看了看，才知道這裡面居然是一個灰色的圓圓的帽子。
這帽子怎麼說呢...
不好看也不難看，就是很普通的樣子，普通到扔在一堆帽子裡，他可能都不會看一眼的那種。
「你怎麼知道我缺帽子？」傅尋依舊故作驚喜地問道。
「我在地鐵站看見人家姑娘給對象戴帽子，就想起你了。」
傅尋拿出帽子端詳起來。
上面的針腳一溜一溜排著，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
收口的地方打了個結，收口也是毛毛躁躁的。
「我頭一回織，哥，你別嫌棄啊。老闆娘說灰色的耐髒，我就拿了灰色的。你要是覺得它難看，我就再拿回去給你改改，實在不行我還能拆了，重織一頂！」
楊超躍噼里啪啦地一通說完，把自己的台階都留好了：
「你快戴上試試，看大小合不合適。」
傅尋溫柔地笑了笑，把帽子戴在了頭上，結果帽子的下沿直接蓋住了眉毛。
他伸手往上推了一下，但推完之後又掉下來。
對面的楊超躍看在眼裡，踮起腳伸手給他把前面往上推了推，又後面往下拽了拽，但無論怎麼弄都不太對。
「是不是大了？」
「不大，很合適的。」
「你騙人！就是大了，我拿回去再收兩針，你戴著就正好了。」
「真不大。」
傅尋撩起帽子露出自己的眼睛：
「現在我是短頭髮嘛，後邊我會留長頭髮的。現在要是正好，那留長頭髮的時候就大了。」
傅尋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楊超躍的手指。
此時的她還在給傅尋整理著帽子的邊角。
纖細的手指是淺紅色的，右手的食指上還貼著一塊創可貼。
「扎到了？」
傅尋抓住楊超躍的手指問。
「啊，不小心捅了一下，已經好了。」
楊超躍憨憨地笑了一下，看起來很開心。
「抱歉啊。最近太忙。我忘記了今天是平安夜，沒有給你準備蘋果。」
楊超躍倒是不在意這種儀式感的東西，她覺得平安夜最重要的就是平安嘛：
「沒關係呀，咱中國人不過洋節。」
傅尋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
「你等我一下。我交代他們點事情。」
「你再帶一會兒嘛，看看會不會起球~~」
傅尋沒辦法，只好把帽子又戴在頭上。
倉庫里，幾百張60度的顯卡嗚嗚地轉著。
他雖然覺得有點兒捂，但又不想讓楊超躍失望，只好就這樣憋著走向了運維。
傅尋簡單交代了一下運維要勤於檢修，多觀測異常數據。
說完了之後，傅尋又轉身走了回來對楊超躍說：
「走吧，帶你出去吃宵夜。今天是平安夜，外面肯定很熱鬧。」
「不了，哥。再和你坐一會兒，我得走了。明早還得上課呢。」
楊超躍搖搖頭，拉著傅尋的袖子，把他拽到沙發邊坐下。
「你真的不想要點什麼嗎？大學裡的女生們在平安夜都會收到禮物的。」
楊超躍的頭搖得更凶了：
「你已經送過我那麼多東西了。等我過兩天找個時間，再給你織一雙幹活用的手套。」
「不用啦，你手上有傷口，別織了。」
「用的！別的我也幫不了你...」
傅尋轉頭看向楊超躍，但帽子有些低，擋住了他的視線：
「最近的課上的怎麼樣？」
一說到課，楊超躍就又委屈起來了：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站著還有那麼多規矩。老師好像都有點失望了。」
「沒事兒，萬事開頭難。等我忙完了這一段，以後我陪著你去上課。」
現在的傅尋真的像哄妹妹一樣再對待楊超躍。
「起球了嗎？」
楊超躍又伸手翻了翻帽子。
「沒事兒，你給我織的，起球我也戴。」
聽到這句話，楊超躍偏過頭，胳膊肘支在腿上，托著下巴看傅尋，一邊看一邊笑。
「又犯傻了，看我幹嘛？」
「沒事兒，我就是想看看你。」
倉庫的頂燈把兩個人的影子印在牆上。
楊超躍又坐了一會兒，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哥，我回去了。」
「等一下，我給你叫個車。」
傅尋掏出手機，送楊超躍出去。
站在園區的門口，傅尋目送楊超躍坐車離開，然後才帶著帽子往回走。
回到倉庫里，他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伸手拉開了中間的抽屜。
裡邊放著一個紙袋子，上面貼著一張標籤，寫著「贈品」兩個字。
這個袋子被傅尋故意壓在了一疊說明書下。
他拿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這東西，他本來是打算送給另一個人的。
傅尋自嘲的呵呵兩下，然後咣當一聲合上了抽屜。
做完這些，傅尋整理一下思緒，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顯卡的事情。
因為時差的原因，這個時候才正是歐洲礦工在論壇上比較活躍的時候。
果不其然，雖然英國那邊已經是聖誕節，但依舊不耽誤顯卡的價格飛漲。
論壇里早就有礦工在抱怨顯卡的價格，但更多的是尋找海外貨源的消息。
傅尋點開私信，未讀的紅點在屏幕左側碼成一串。
他看第一條，對方上來就報價50張15000英鎊。
現在的傅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為了幾張卡激動不已的二手販子了。
他懶得還價，直接回了一個380，然後就切下去看下一條。
下一個人倒是痛快，張口就是60張，並且報價350英鎊。
這個倒還可以。
傅尋回了個OK，又詢問了一下收貨地址，然後告訴對方會在兩天內發貨。
等他切出來之後，第一個礦工又發來了消息，問他320可不可以。
傅尋沒再回復，直接把他刪掉了。
後邊要卡的人還排著長隊，他根本不在意少這一個客戶。
之後的兩個多小時裡，傅尋就在論壇上跟各路礦工討價還價。
確定好了收貨地址之後，傅尋又收了20%的定金，並且從庫存單中劃掉了對應的數量。
當天晚上傅尋就在倉庫的沙發上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他雇了一輛車，又找了幾個工人，把幾大箱子貨拉到了老王快遞那裡。
其實在之前的時候，傅尋也想著要不要自己去做貨代，這樣的話還能省下一點運費錢。
但後來他發現老王這人做事挺靠譜。
況且連王濤都很難解決中美之間的物流渠道，那自己索性就多花點錢，不冒這個險了。
老王那邊合作了很久，流程已經很熟悉，傅尋已經不需要去現場盯著。
為了減少被海關查扣的風險，老王把傅尋的貨分成了五批發貨。
但因為是第一次大批量往歐洲發貨，所以老王還是很專業地詢問了傅尋：
【是要走空運，還是走海運？】
傅尋打開計算器算了一下。
空運雖然快，但按照公斤來算的話，40塊錢1kg，那這500多片顯卡光運費就要24000。
假如走海運，那按立方來算的話，一個立方2000上下，大概四個立方，8000塊錢就夠。
可問題是空運最多只要一個星期，假如走海運最少要40餘天。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資金回籠的速度要遠遠比運費重要。
【王哥，空運吧。】
【好的，那今晚進倉，明天一早大班機就走。差不多5天。】
【好，麻煩王哥了。】
傅尋給老王回了條消息，然後出門前往了銀行。
現在的傅尋有了對公帳戶，再也不用像之前使用PayPal一樣被扣手續費。
站在銀行的櫃檯前，傅尋取了個號，等了40來分鐘之後，終於輪到了他。
他把營業執照和開戶許可證遞給櫃員，告訴他說公司要收一筆外匯。
櫃檯里的小姑娘翻了兩下，然後回頭喊了一聲。
她身後的門打開，從裡面走出個30多歲的男人。
按照櫃員的介紹，這位應該是銀行的客戶經理，姓周。
周經理請傅尋進到了後面的VIP室，然後開始跟他一項一項地講解政策：
「新公司收取外匯，有幾件事我必須先跟你講清楚。」
周經理將一張白紙放在傅尋面前，一邊寫一邊說：
「首先，我們有貿易外匯收支企業名錄。只有進入了這個名錄的企業，銀行這邊才能給你入帳。」
傅尋點點頭，想了想自己上次辦對公帳戶的時候，稀里糊塗地簽了一堆文件，也不知道有沒有交過這邊的材料：
「沒有這個錢進不來是嗎？」
周經理點了點頭，然後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
「嗯，看起來是提交過的，11月底就下來了。」
到這兒傅尋悄悄鬆了一口氣，這次他算是歪打正著，說不定還得感謝這家銀行私自給他加業務。
「第二件事兒呢，簡單來講，每一筆進來的錢都得跟出去的貨對得上。合同、發票、運單一樣的不能少。」
「報關單可不可以呢？」
傅尋也不太懂，只好問一下周經理。
「有最好，這可以幫助你提高可信度。」
看著白紙上周經理寫下的兩條，傅尋在大腦里快速回憶了一下。
他手上沒有報關單，這批貨報關是從老王那邊走的。
經營單位也寫的是人家公司的名字，而且自己的運單也在老王那兒。
簡單來說，從他把貨送到老王那兒開始，這500多張顯卡跟他紙面上就沒有關係了。
「我這邊報關是委託別人做的，會有影響嗎？」
「那你把數據要回來一份。要是出去的數和進來的數對不上，系統會自動拒絕的。」
「那您稍等。」
傅尋走到銀行門外給老王打了個電話。
老王那邊告訴他所有的票都在，整理一下就可以給他發電子版。
到這裡傅尋才稍稍安心，他又回到銀行，把消息告訴了周經理。
「好的，那最後一件事。」
周經理又在紙上寫下了第三條：
「你們是新企業，所以系統里會設定有一個輔導期。大概是90天。在這90天裡，每筆出去和進來的錢都要填一張表交上去，而且要一筆一筆地都能對上。」
「假如對不上會怎麼樣呢？」
傅尋依舊不懂就問。
「如果對不上，那就降類。降類之後，每一筆進出都需要先登記，並且超過90天以上的錢是收不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