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楊超躍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那個單人旁就已經在玻璃上化開了。
南方的冬天是沒有暖氣的,雖然空調還在呼呼地吹著熱風,但濕潤的潮氣已經從腳底漫上來。
楊超躍輕輕跺了一下腳,把自己的包從長凳上拎起來,從裡面掏出了圍巾在自己的脖子上繞了兩圈。
她繞得有點緊,圍巾勒著下巴,她伸手往下扒了扒。
這條圍巾還是上次傅尋送給她的,他送的東西一向都不便宜,所以楊超躍一直都很小心地對待。
出了門坐上電梯,1樓就是接待大廳。
前台的工作人員正低頭看著手機,聽見腳踩過地板的聲音,他抬起頭衝著楊超躍笑了一下:
「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不用了。」楊超躍擺擺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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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一下子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全部都掀到了後邊。
楊超躍把圍巾又往臉上拉了拉,她的脖子是暖的,但耳朵有點涼。
媽媽曾經跟她說過,耳朵這個東西是不能著涼的,一冷起來就疼。
可現在的她不想把圍巾豎著纏在頭上,那也太難看了。
楊超躍只能縮了縮脖子,頂著風繼續走。
她還要再往南走一段去地鐵口。
其實她可以在路邊打個車回去的。
傅尋在簽合同的第二天就給她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雖然傅尋當時說的是自己要成為模範老闆,先發工資再幹活。
但楊超躍心裡清楚,傅尋這麼做就是想讓她過得舒服點。
可過去這麼久了,傅尋給她的工資她基本沒動過。
房子是傅尋租的,吃的東西是傅尋買的,平時出門,傅尋也是能陪就陪,所以她實在是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索性她就把傅尋給她的錢都攢起來了,她想著攢夠了就給傅尋還回去。
先還房租,再還身上這些吃的用的東西。
楊超躍一邊想一邊走,很快就來到地鐵站。
地鐵站的裡頭還算暖和,她一進門就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氣。
楊超躍過了閘機來到站台,這個時間站台上的人不算很多,大家都站得散散的。
她隨便找了一根柱子站在旁邊,看著面前的那對小情侶。
小姑娘從包里掏出一頂帽子,正踮著腳往男生的頭上套。
男生比她高了一頭,只能彎下腰對著她。
套上以後,小姑娘又把帽子往下拽了拽,拽到遮住了男孩的耳朵。
小姑娘退後一步,看著男生笑了一下,又上去把前面壓了一下。
「行了,行了,再壓就把就把眼睛擋住了。」
「閉嘴,耳朵凍壞了是要疼的。到時候還不得我管你。」
聽到小姑娘說的話,男生憨厚一笑,伸手攥住了小姑娘有些發紅的手指,塞進了自己兜里。
地鐵進了站,小情侶也上了車。
但柱子旁的楊超躍卻沒有動。
她把手指插進圍巾里捏了幾下,又想起了傅尋。
一直以來其實都是傅尋在照顧她,就像楊美玲跟她說過的那句話一樣。
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真的能做到這樣嗎?
傅尋已經給了她很多,而她又能給傅尋什麼呢?
楊超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飛快地跑進了地鐵的車廂里。
回家要坐6站,但她坐了兩站就下來了。
她記得這個地鐵口出去往北走有一條街,那裡有一個小商品市場,裡面有賣毛線的。
頂著夜風,她穿過行人匆匆的街道,走到了賣毛線的店子裡。
幾個塑料筐整齊地擺在櫃檯前面,裡面碼著一團團線,顏色亂七八糟。
店主是個50多歲的女人,正低頭織著手裡的東西。
在2016年網購已經非常發達了,除了表達一下心意,其實已經很少有人主動地買毛線去織東西。
店的生意挺冷清。
「老闆?」
楊超躍叫了一聲。
老闆娘見楊超躍進來,連忙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要哪個顏色?我給你拿,你摸一摸手感。」
「姐,我先看看。」
楊超躍在筐前面站了半天。
她想挑一個灰色的,顏色深一點。
傅尋是個男生,平時又不怎麼喜歡打扮,素淨點正好。
「自己戴還是送人啊?」
「我想織個帽子,送給我哥。」
「男生嘛?別挑淺的,不經髒。這款深灰色賣得最好。」
店主拿出兩個毛線團遞給楊超躍。
楊超躍拿在手裡掂了掂,覺得挺合適。
「那就這個顏色吧。」
「腦袋多大呀?織帽子要知道頭圍。」
這一句話倒把她問住了。
楊超躍盯著架子上掛著的成品圍巾看了半天,指了一下其中一個:
「跟那個差不多吧。」
攤主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架子上掛著一頂織好的老頭帽,是店裡樣品。
老闆娘笑了一下,心裡有數。
她把兩團深灰色的線拿了出來,又遞給楊超躍一副鋁針,一共32塊。
楊超躍點點頭,掃碼付了錢。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去給傅尋織帽子。
她倒是踩過縫紉機,但織東西確實不會,也沒人教過她,她連怎麼用針都不知道。
網上的教程那麼多,看一看應該能學會的吧。
楊超躍一邊在心底里給自己打著氣,一邊拎著塑膠袋又坐地鐵回到了家裡。
當天晚上,她按照教程起了42針,可織出來的卻像是一個海碗。
她都能想到傅尋端著這個帽子嘲笑她的樣子:
「傻妹妹,你這是給哥做了個要飯的盆哈。」
想到這兒,楊超躍不禁笑了笑,又把線拆開。
第二回她把針數加到了60,但織出來的又太大了,感覺能放下兩個人的腦袋。
於是她又拆掉。
第三回她拿出尺子量著織,這回的尺寸倒是正好。
她拿著在自己的頭上比了比,覺得蠻合適。
可就在收口的時候,鋁針的尖磨得不圓,她用力一緊,手指的指肚上立馬就被頂破了一個小口。
她把手指放到嘴裡含了半天,直到不流血了才貼了張創可貼接著織。
直到10點多的時候,她織完了最後一針,立馬站起來,對著鏡子往自己的頭上試了一遍。
看起來還不錯,雖然針腳有些粗,鬢角的位置還有個小疙瘩,但足夠暖和,應該能不會把傅尋的腦袋凍著。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她一個人在戶城,也沒有什麼朋友。
其實她蠻期待傅尋能陪她的。
「哥,你明天晚上有事嗎?」
楊超躍拿起手機給傅尋打了個電話。
「暫時還不確定啊,最近比較忙。」
傅尋那頭有走路的聲音,說話的速度也很快。
「哦...」
「如果你想過來,9點以後吧。那時我應該在倉庫。」
「行,那到時候見。」
楊超躍掛掉電話,又拿起帽子來看。
不知怎麼的,這帽子她越看越覺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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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晚上7點,在戶戲的圖書館裡。
田曦微仍然坐在圖書館3樓的拐角複習著自己的功課。
最近這段時間她三點一線,早上7點去,晚上10點離開。
台詞課上要念的段子,她早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形體課的動作她在宿舍對著鏡子一個個地練都練過了。
只是有時候林曉會過來問她:
「最近怎麼不見你去找傅尋了?」
她總會一邊練著動作一邊回答:
「我倆老在一塊幹嘛呀?各忙各的呢。」
田曦微放下筆,拿出手機看了眼微信。
這一個月以來,她給傅尋總共就發過三條消息,三條都是關於正事兒的。
一條是問節目的道具清單,一條是排練記錄的簽字,還有一條是匯演的總結材料。
【總結材料裡面需要放一些照片,你挑一挑。】
【好的,我挑完了就給你回話。】
這條消息是幾天前發的,發完消息之後,她就去複習,結果把這件事兒忘了。
而傅尋到今天也沒有給她回話。
這個傢伙又不知道忙什麼去了,什麼都要我操心。
田曦微嘟起小嘴,又給傅尋發了條消息:
【在幹嘛?】
過了幾分鐘,傅尋那邊的消息回過來:
【有點兒事要處理,怎麼了?】
【你的照片挑好了嗎?】
【還在挑。】
【那你得快點了。元旦之前材料要報上去。現在片段已經剪好了,就等著你的劇照了。】
【好的,我一會給你消息。】
【別一會了。一會你又忘了。半小時之後,我在后街的咖啡廳等你。咱倆一起挑。】
這回傅尋的消息就回得很慢了,在7點56分的時候他才回了一句:
【好的。】
看到傅尋的消息,田曦微連忙把桌上的東西裝進書包,下樓去往后街的咖啡廳。
等她到的時候,傅尋已經在等她了。
還提前來,這可不像他。
田曦微暗暗地想著。
兩個人之間沒有多寒暄,進到咖啡廳里,兩人在前台隨便點了點東西。
坐在咖啡廳的卡座里,傅尋也沒和她多客氣,直接從書包里掏出5個包子:
「吃嗎?」
田曦微搖搖頭:
「不了,你吃吧。」
傅尋兩三口就吃完了一個包子,然後又拿出一個,咬了一口。
「你今天怎麼吃這麼快?中午沒吃?」
「沒顧上。最近忙得很,我今天就喝了兩瓶水。」
「快期末考試了,複習得怎麼樣了?」
「太忙了,基本沒怎麼看。」
傅尋又吃完了一個包子。
其實對於他來說,應付大一的那些課程完全不在話下。
他從畢業以後一直乾的就是這行,那點東西早就瞭然於心。
以他現在的程度可能考不了很高的分數,但混個及格還是沒有問題的。
對面的田曦微嘆了口氣,從身後拿過自己的書包,掏出一個很厚的本子:
「戲文那邊的可我幫不了你。但公共課我抄了一份,你拿著看。」
傅尋把本子翻了翻,裡面的字跡抄得很工整,字體很漂亮,所有重點的地方全都用彩色的筆標註了下來。
雖然這些公共課他閉著眼都能考,但還是很感謝田曦微對他的幫助。
傅尋把本子收進了包里:
「好,我會拿回去認真看的。」
田曦微點點頭,把筆記本電腦在桌上打開:
「那我們來挑一下照片吧。上次匯演的照片我這邊大概有1000多張。我初步篩選了一下,挑出來了差不多50多張可以放在這次的總結材料里。」
她將電腦轉過去對著傅尋。
傅尋在觸摸板上劃了幾下,把袋子裡的最後一個包子吃完:
「都不錯,你決定吧。」
「什麼?怎麼就我決定了?」
聽到傅尋的話,田曦微頓時就有些生氣。
在她這邊,傅尋所有的事都可以敷衍,唯獨表演方面的事兒不行。
田曦微起身走到傅尋旁邊,一把將他推到一邊去:
「你從這一排看,這都是我們排練的照片。」
田曦微的手指指著電腦屏幕。
傅尋在觸摸板上劃了劃,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你倒是放大看一眼呀。」田曦微有些生氣地說道。
傅尋隨便抽了幾張出來放大看:
「這幾張刪了吧,燈架子都拍進去了。然後其他的你定就好。」
「剩下的我來定,那你來幹嘛?」
田曦微一屁股坐到傅尋身邊。
「你的審美好,所以你來定。」
傅尋正說著,手機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回了個消息,然後把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你是不是有事兒?」田曦微表情嚴肅地問傅尋。
「沒事兒,你說。」
「那你能不能把照片看完再回消息?」
「就這麼幾張照片,也要我來看嗎?」
「為什麼不用你來看?這個是匯演的照片!」
「這種事情,隨便找個人做就可以了。」
聽到傅尋的話,田曦微的耳朵里嗡的一聲。
她啪的將電腦合上,抿著嘴不說話。
而傅尋又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看了一眼。
這回他直接背起書包要走,但田曦微還在前面堵著路。
傅尋也不想和她掰扯,直接從卡座後面翻了出去。
「你先挑,挑完以後再發我,我兩天之內一定給你消息。」
看到傅尋臉上從未見過的冷峻表情,田曦微忽然意識到自己做得好像有些過火了。
確實,挑照片這種小事兒完全沒必要一定讓傅尋過目。
此時的她才猛然察覺。
一旦開始依賴一個人,那長久的不見,最終都會變化成如影隨形的思念。
好像這樣,所有的小事都會成為見他的藉口了。
「你...你要走嗎?你的東西一口沒動。」
田曦微的態度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