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珠胎暗結,棄如敝屣

  「娘子,娘子,你怎麼了?」柳絮趕緊扶起柳婉茹哭喊道。

  「別急,在下也會醫術,讓我看看。」掌柜的掐了一下柳婉茹的人中,柳婉茹醒了過來,他又抬起柳婉茹的手把起脈來。

  「娘子,你醒了,嚇死我了。」柳絮擦了一把眼淚:「大夫,我家娘子不要緊吧?」

  「沒事兒,哈哈哈,放心吧,是喜脈。」掌柜的鬆開手。

  「喜脈?」柳婉茹和柳絮異口同聲。

  「娘子已有了身孕,剛才一時激動所以暈厥,按脈相看應該是剛剛懷上,開頭三個月可得多加注意才是。」

  「真的?」柳婉茹撫著肚子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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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恭喜娘子,阿郎知道了肯定得樂壞了。」

  「哦,恭喜娘子了。」掌柜的也笑道。

  「多謝掌柜的,我這就回去問問我家夫君,我想他一定會來的。」

  兩人買好菜,歡快的回了翠竹閣。院門虛掩著,吳忌一邊飲著酒,一邊舞著劍。要在平時,柳婉茹早就又要說上兩句了,可今日想想還是算了。

  「柳絮,你什麼都不許說,去做飯吧。」柳婉茹朝柳絮眨眨眼。

  「是。」柳絮偷笑著跑開了。

  「回來了?」吳忌瞟上柳婉茹一眼。

  「吳忌,歇歇,我要給你說個事。」柳婉茹在石凳上坐下來。

  吳忌收了劍,不情願地挪了過來。

  柳婉茹笑笑:「我們剛才買菜時看到一個藥鋪招坐診大夫,我覺得這個特別適合你。」

  吳忌冷笑:「我不適合做大夫,從小跟著父親行醫,不知道受了多少氣:治好了別人的病,別人會說,你是大夫,救死扶傷是應該的,我可是出了診金的,就該看好;一旦治療效果不好,更有人指著你的鼻樑,罵你庸醫,說你草菅人命,什麼難聽的話都有,更有甚者還會大打出手。以前都忍了,可以我現在的身手,我忍不了。」

  「哪有這麼不堪,畢竟不講道理的人還是少數。」柳婉茹見吳忌又不想干,有些生氣,但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又露出了笑臉,她將手伸出去:「你不想幫別人看病,那可以幫我看看嗎?我今天覺得有些不舒服。」

  「怎麼了?」吳忌疑惑地看著柳婉茹,正欲幫其搭脈。

  「吳忌,哈哈哈,吳忌在家嗎?」

  「哦,表叔表嬸來了。」吳忌迎了上去。

  「你不是盼著我們來嘛。」表嬸笑著瞧了眼柳婉茹。

  「表叔表嬸來的正好,剛好馬上開飯了。」柳婉茹也溫柔地說道。

  「哎,你別以為我們是踏著點來蹭飯吃的啊?」表叔表嬸打趣道。

  「哪有?」吳忌笑道。

  「飯好了。」柳絮叫道,已將菜上桌……

  「最後的午膳?」穆仙兒冷笑道:「他終於開始掙錢了?賣媳婦掙錢?你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已經懷孕的事?」

  「是。如果他知道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他還會這麼做嗎?」

  「或許不會。」

  「那日一起吃著飯,不知不覺我竟睡著了,等我一覺醒來,和柳絮一起已被關在了一間屋子裡。」柳婉茹講著,仍心有餘悸:「紅姨告訴我,是我夫君找人賣了我們。可我不信,我不信吳忌會是這樣的人。」

  「你看錯了,他就是這樣的人。」穆仙兒搖搖頭:「在你之前或許已有十五名女子都曾如此困惑過,你是第十六人。她們如你一樣不願相信這個真相,可是最後都想明白了,她們受盡了凌辱,有的墜了樓,有的懸了梁,有的咬舌自盡……死法千奇百怪,總之都挺慘的。就在她們後悔,愧疚,絕望的時候,那個她們自認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人,估計正忙著修葺新房,物色新的獵物吧。」

  「我也絕望過,可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我為了他也得活下來。我要親自找到吳忌,去向他問個清楚,我要知道真相。」柳婉茹拍拍子謙:「我和柳絮跪著求她,告訴她我有了身孕,求她放我們走。紅姨給我端來了打胎藥,可最終還是在我們的苦苦哀求下答應讓我先把孩子生下來再接客。」

  「螻蟻尚且偷生,別輕易放棄,有命在就有希望。」穆仙兒撫摸著子謙的臉蛋:「穆君逸這半年一直在查找這些可憐的女子,很不幸,就只有你還活著,他輾轉多處才查到你在寶月樓。」


  「是。你和柳絮都是他找到的,我和李殷找到了子謙,將他們都帶到了這座宅子裡。」穆仙兒冷笑道:「你知道這座宅子的主人是誰嗎?」

  柳婉茹輕輕搖搖頭。

  「無忌,花無忌。」穆仙兒伸手從床底摸出一串鑰匙來:「這樣的宅子他有十座,人家都說狡兔三窟,這就是為什麼他作案五年來一直未能落網的原因。」

  「既然是他的宅子,鑰匙為什麼在你手裡?」

  「不但鑰匙,房契地契都在我手裡。」穆仙兒嘴角露出一絲得意:「因為是我殺了他,葬了他,這,算是報酬吧。」

  「什麼?你說他是你殺的?」柳婉茹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口口聲聲滿臉笑容稱自己為姐姐的人,怎會去殺人?

  「是,江湖人做事,敢作敢當,就是我殺的。」穆仙兒陰險地笑道:「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所謂的江湖雙煞除了黑影兒,還有一人就是我,我可是笑面殺手,江湖外號美女蛇。花無忌他不該招惹我,我也不是這麼好惹的。」

  敬玉軒安王的寢宮中,兄弟二人也不曾入睡。

  「她就是我失蹤的王妃,楊蓮。」安王撫摸著手裡的畫像,對身邊的李殷說道。

  李殷看著仙兒的畫像,嘴角露出一絲淺笑:「你還在找她嗎?」

  「天下如此之大,我上哪兒找去?又有誰是在真心幫我找她?」

  「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是安王,想要做你王妃的女子多不勝數,是她沒有這個福分。」

  安王疼愛的看著楊蓮的畫像:「殷兄,你說,為什麼有些人一直都是如此命苦。蓮兒打小就不受楊府待見,在府外被一個廚娘養到一歲多了才被接回家。她還有一個孿生妹妹楊蘭,她的娘親江氏獨寵楊蘭,對蓮兒如同奴婢一般。那些年不知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你們打小認識?」

  「是的,十年前就認識了,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季,在華清池,偶遇。」安王說著不禁冷笑道:「其實,這一切就是一盤棋,蓮兒就是一顆棋子,當然,我也是。」

  「你覺得你們被人利用了?能被選中去做棋子的人都不會是普通人。」

  「是。蓮兒很厲害,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就很怕她。她牽起了我的手,成了我的朋友,也改變了我的命運。三個月後我成為了楊貴妃宮中的養子,蓮兒則成了興慶殿中的常客。我不知道楊府是怎麼教育蓮兒的,一個七歲多的小女孩,滿腦子都是如何奉承諂媚,投機耍滑。她每天把聖人和貴妃逗得恨不得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寵著。」

  「她這樣豈不是更會被人嫉妒了?」

  「當然,豈止是嫉妒,是想致她死地。我聽傳聞說她其實是楊國忠在外面的私生女,我覺得是真的,要不然那江氏如何下得了手。」安王說著還有些後怕:「那是四月初的一天,正是杜鵑悲啼的時節,宮外傳來消息,說蓮兒盪鞦韆不小心摔下來磕破了頭,昏迷不醒。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嗎?生怕她再也醒不過來了。好在上天眷顧,三天後她終於醒了。貴妃把她接進宮來養傷,你是不知道那傷口有多深,有多可怕,可是每次御醫換藥,她吭都不吭一聲,仿佛傷在別人身上一樣。」

  李殷心疼地瞟了畫中的仙兒一眼:「有貴妃護著,她應該不會再受人欺負了。」

  「沒錯,她總是隔三差五進宮來陪我,其實,她完全可以陪我一起讀書,一起學習琴棋書畫,以她的聰明勁,她完全可以成為一位才女。可是,楊國忠總愛接她回家,他不管幹什麼都把她帶著,交際應酬,行賄受賄,哪怕是殺人,都毫不避諱。他教蓮兒諂媚術,讀心術,你沒真正見過蓮兒,你不知道她那雙眼睛,只要盯著你看,就能把你看透,她那張嘴,就跟個蜜罐似的,把你騙的團團轉,卻還樂在其中,不能自拔。」

  李殷眼中泛起一絲認同的神情,嘴上卻笑道:「是嗎?一個小女孩就有這麼大的本事?」

  「是真的,不騙你。你見識過穆悠的手段了沒?蓮兒跟他就很像。」安王將身體往後靠了靠:「她是我當年宮中唯一的朋友,我覺得自己和她同命相憐,我很依賴她,每天都盼著她進宮來陪我。」

  「挺讓人羨慕的,也算是青梅竹馬。」李殷笑笑,輕嘆口氣。

  安王也微微一笑:「我還不算,她有一個好姐妹,她稱她爽姐姐,是她奶娘的女兒,才真是和她好的不得了,蓮兒每次都會提到她。」

  「看似你們無話不說,可是你覺得自己真的了解她嗎?」

  安王有些迷茫:「雖然我不能如她了解我一樣對她了如指掌,可是在一起時間久了,也算是熟悉了她的性子。可是後來,我慢慢感覺她開始有事瞞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