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柴米油鹽,瑣事不斷

  穆仙兒看了一眼柳婉茹,接著說:「我去年九月去了江陵府,查了卷宗,有關金靈的卷宗。也證實了我阿兄的話。令尊柳刺史雖然沒查明金靈真正的死因,可他也接了狀子,驗了屍,卷宗上記的很清楚,金靈死時身著睡袍,披頭散髮,身上唯一的一件首飾便是一隻來歷不明的玉鐲,而從小戴在身上的金鎖卻不翼而飛。

  據我阿兄查到的線索,金靈身上的玉鐲是鄰縣隨州林家千金林可兒的,而她的死亡時間是金靈離家前半年。

  也就是說,林可兒死後,她的玉鐲戴在了金靈手上,而金靈死後,她的金鎖到了你的身上,而你的金釵卻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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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死是因為你懷了孩子,不然的話,堂堂的千金被賣於青樓受人侮辱,還不早就如林可兒和金靈一樣尋了解脫?」

  穆仙兒看著手裡的金鎖:「吳忌的真名叫花無忌,外號花蝴蝶,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採花賊,每個被他害了的女子都是心甘情願跟他的,待他厭倦了便棄如敝屣。他有一個怪癖,喜歡收集女子的首飾,一旦他盯上的女子對他有了感情,他便會和她交換一件首飾,也就是你口中的信物,如此傳遞下去。」

  「不,吳忌……他怎會……我們可是拜了天地的。」柳婉茹情不自禁又想到了和吳忌成親時的情景來……

  「表叔表嬸?家裡要來客人怎麼也不說一聲。」柳婉茹聽吳忌介紹了突然到訪的客人,小聲埋怨道,轉而又對竹屋喊道:柳絮,柳絮,再去街上買些菜。」

  「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麼客氣,尋常飯菜就行了。」表嬸甚是和藹,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柳婉茹:「不錯,不錯,真是漂亮。我們吳忌真是有福氣。」

  「我托表嬸的事……」吳忌笑道。

  「哦哦哦,快看看。」表嬸將手中的東西放在石桌上,輕輕掀開紅布,裡面竟是兩套婚服,男紅綠女,甚是喜慶。

  「這?」柳婉茹詫異地看向吳忌。

  「我是做絲綢生意的,在襄州也有一家鋪子,吳忌這次來襄州遊歷,我本來是想讓他住我家的,可他偏不干,說怕給我們添麻煩。你說,這叫什麼話。他父母雙亡,如今就我們兩個長輩了,有些事情我們不管管怎麼行?」表叔說著直搖頭。

  「是啊是啊,這孩子,眼看都這麼大了,也不知道操心自個兒的終身大事,可把我們愁壞了。誰知昨天突然來我家,說是想成親了,讓我們幫忙看看婚服,可叫我們大吃一驚。」表嬸看看柳婉茹脖子上的金鎖,繼續笑道:「我是說呢,這才半個月沒見,突然就這麼急著成親,這是瞧上誰家娘子了,沒想到竟是如此標緻的人兒!這是得儘早娶了才安心。哈哈哈哈。」

  柳婉茹聽表嬸夸著自己,一時又羞得滿臉通紅,她偷眼朝吳忌看去,剛好迎上吳忌溫柔地笑臉。

  「嫁給我吧。我是真的喜歡你。以後讓我好好照顧你。」吳忌含情脈脈地說。

  柳婉茹低下頭去:「說什麼呢?有客在呢。」

  「我說的是認真的,表叔表嬸就是來給我們證婚的。」

  「沒錯,我請人算了,今天可是個好日子。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今天剛好來討杯喜酒吃。」表叔也將手裡的東西放下,打開,只見大紅的喜字,喜燭等婚禮之物應有盡有。

  柳婉茹面露難色:「父母去年相繼過世,如今丁憂期未過,恐怕婚期要緩兩年才可。」

  吳忌一愣,轉而拉起柳婉茹的手:「給我一個名分,讓我陪你一起緬懷父母,豈不更好?」

  「是啊,是啊,若是你爺娘在天有靈,見你有了歸宿,也會高興的,又豈會怪你。」表叔表嬸也在旁勸道。

  「沒錯,娘子。你阿娘臨終前都說了,希望你早些尋到意中人哩。」柳絮在旁邊也著急了,生怕柳婉茹耽誤了這段姻緣。

  柳婉茹溫柔地看向吳忌,的確,他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成了親也算是了了父母的遺憾。如此一想,倒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她羞澀地笑著,輕輕點點頭。

  「好,好好好。」表嬸甚是欣喜:「快去換了喜服。」

  ……

  穆仙兒聽柳婉茹講著,長嘆口氣:「你們認識才十天,你就這麼急著把自己嫁了?」

  「是。我覺得兩人若是真心相愛,不在乎認識多久。」柳婉茹說著閉上了眼睛:「可惜,我錯了。」

  「什麼錯了?」

  「婚後的開頭半個月,我真的感覺很幸福,他對我很好,很溫柔,什麼都寵著我。我們一起彈琴,品茗,泛舟,每天都很開心。可是,慢慢地,所有的生活都回到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瑣事上,我們竟也出現了爭執。」

  柳婉茹眼中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我當時真把自己當成了翠竹閣的女主人,我想跟他一生一世。現在仔細想想,或許他那時就漸漸地開始厭煩我了吧。」

  柳婉茹小鳥依人般躺在吳忌懷裡:「吳忌,我們成親已經半個月了,可你不能整天都陪著我啊。」

  「怎麼,不喜歡我陪著你啊?」吳忌說著伸手將柳婉茹摟的更緊了一些。

  「不是,可你也不能總是整天彈琴舞劍啊。明天進城去看看,找一份活兒干,每天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錢的事你不用管,我會想辦法弄。」吳忌笑著朝柳婉茹臉上親去。

  「哎喲,跟你說正經的事呢。」柳婉茹將吳忌推開:「你是個男人,既已成了家,就不能只顧著自己瀟灑,現在就我們和柳絮,以後再有了寶寶,花錢的地方更多,你不能不作長遠打算。」

  「家裡不是還有錢嗎?等用完了再說,現在該睡了。」吳忌說著又朝柳婉茹撲去。

  柳婉茹又使勁將吳忌推開,大聲嚷道:「家裡還剩幾個錢,現在你還不急,等以後全花光了怎麼辦?到時候你是準備去討飯還是準備去偷去搶啊!」

  「好,我明天進城找活兒去,行了吧?」吳忌哀求道:「現在可以睡了吧。」

  「討厭。」柳婉茹見吳忌鬆了口,終於嬌羞的笑了。

  日復一日,又到黃昏,翠竹閣小院裡已增添了不少花花草草,竹竿上晾曬的衣裳隨風起舞,屋頂也是炊煙裊裊,飄蕩著家的味道。

  吳忌提著一罈子酒走進院來,習慣性地大喊一聲:「婉茹,我回來了。」

  柳婉茹聞聲從廚房出來,順手收起竹竿上的衣裳:「快進屋吧,飯馬上就好。」

  「阿郎,娘子,開飯了。」柳絮將菜上桌,盛上飯。

  「來。」柳婉茹幫吳忌夾上一些菜:「今天怎麼樣,找到什麼活兒了沒?」

  吳忌冷笑搖頭:「沒有。」

  「又沒找到?怎麼可能找不到,整個襄州城這麼大,就沒有一樣適合你的嗎?別高不成低不就的,先得找一個再說,你總是這樣一天拖一天的,什麼時候才能掙上錢。」

  吳忌望了一眼旁邊的柳絮,倒上一碗酒:「先吃飯,這個等會兒再聊。」

  「你又吃酒?」柳婉茹生氣地將酒碗扒開。

  吳忌也變了臉色:「我自個兒花錢買的酒,還不能吃了?」說著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又準備去倒第二碗。

  「還吃!」柳婉茹猛地起身伸手將酒罈子掃落在地。

  「你!」吳忌憤然離席,拂袖而去。

  「就為了這點事就吵架了?」穆仙兒不解地盯著柳婉茹,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柳婉茹嘆了口氣:「他答應了出去找事做的,可是一連幾天都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傍晚才回來,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幹什麼。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他一夜未歸,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你沒問他?」

  「第二天中午他終於回來了,醉醺醺的,倒頭就睡。等他睡醒了,他又主動來討好我,我當時正生氣,又懶得理他。從此,這樣的小爭執不斷。」

  柳婉茹講著,似乎還不能釋懷:「你說,真的是我錯了嗎?我讓他掙錢養家有錯嗎?難道只是得過且過,不為將來作打算嗎?當初我阿耶要是平時多攢些錢,何至於差錢的時候賣了宅子?我阿娘又何至於一直忍著病痛不說而延誤了醫治?」

  穆仙兒拍拍柳婉茹的肩:「沒錯,你們都沒錯,只是觀點不同而已。」

  「那你呢?換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我?一介江湖人,自然隨意些,沒有這麼多顧慮,對於錢財,我向來看得很淡,或許江湖中人都是如此吧。面前有口吃的,我絕不會攢到明天,因為我都不知道,明天我是否還活著。」

  穆仙兒搖著紙扇,嘴角浮起一絲苦笑:「花無忌也是江湖人,和你在一起時,他的身上已經背負了十多條人命,他更怕死,他只想和你享受當下的生活。」

  柳婉茹感激地看著穆仙兒,臉上擠出一個淺笑:「原來是這樣。」

  穆仙兒又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懷了身孕的?」

  柳婉茹抓起子謙的小手:「就在和吳忌分離的那一天。去年三月十九。那天早上吳忌一大早便出門去了,說是去山上採藥。我和柳絮去街上買菜……」

  「娘子,你別急,總得給他點時間,讓他找個合適的。」柳絮挽著籃子,眼睛在菜攤前掃視著。

  「哎,你看。」柳婉茹欣喜地指著藥鋪門前的告示:「你看,這家藥鋪招坐診大夫,吳忌說過,他以前就是大夫,這個一定適合他。走,進去看看。」

  「哦,娘子是看病還是抓藥?」藥鋪夥計招呼道。

  「我看你們門口的告示說要招大夫?」

  「喲,娘子會醫術?」另一位中年郎君接著問。

  「這是我們掌柜的。」夥計介紹說。

  「哦,掌柜的,」柳婉茹笑道:「不是我,是我夫君。他從小便隨父行醫。」

  「哦,是這樣,那娘子還是請郎君過來看看,如果郎君願意,先試用三天,薪酬好商量。」

  「好。」柳婉茹朝掌柜的行個禮,一轉身,只覺得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