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殷已換好了衣裳,一身深藍色的錦緞,很好的襯托出他高雅的氣質,他的頭髮披散著,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手裡拿著金簫,隨著兩個小太監走了過來。
「哎,殷子木,你穿這身還挺漂亮的,頭髮幹了記得紮起來,那樣才更配。」穆悠朝李殷喊著,似乎還很享受被人抬著走,一點都沒有被人掃地出門的羞愧。
李殷朝穆悠笑笑,進了安王房裡。
「哦,殷兄。」安王上下打量一下李殷:「不錯,這身你穿著剛好。」
「謝殿下。」李殷行禮。
「謝我幹什麼。你已經救了我兩次了,是我應該謝你。」安王招呼李殷坐到床邊的小凳上:「這幾日你就留在宮中好好玩玩。」
「好。」李殷笑道。
宵禁的鼓聲迴蕩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到處一片寂靜,只有府苑酒肆飄晃著點點燈火。城門早已關閉,守城的士兵在城門口巡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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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外更是一片漆黑,連燈光都沒有。陣陣春風吹來,茂密的樹林嘩嘩作響,樹林深處貓頭鷹哀怨的悲鳴更是增添了幾分恐怖。
終於,柳婉茹見到了熟悉的燈光,她飛跑過來,用力扣響院門。
「來了。」隨著一句陰柔的聲音,門開了,錢管家滿臉堆笑:「主子,你們來了。」
「嗯,昨晚有事沒來,你們都還好吧?」穆仙兒一身粉色衣裙,在夜色中盡顯嫵媚。
「我們都好,只是小郎君有些發燒。」
「什麼?子謙病了麼?」柳婉茹朝屋內跑去。
「請大夫看了嗎?」
「請了,也開了藥。」錢管家清秀的臉上露出幾分愧疚:「昨天還好好的,今早奶娘餵奶時發現小郎君沒精神,一摸可燙了,剛好穆大俠過來送東西,就去請了大夫,大夫倒是說不礙事,可能是夜裡著了涼,燒退了就好。」
錢管家講著,陪穆仙兒進了屋。
「你們是怎麼看孩子的,夜裡都不注意給他蓋被子嗎?」柳婉茹心疼地摸著子謙的額頭,朝田娘子和柳絮抱怨道。
「對不起,娘子,是我不好。」柳絮跪了下去,眼看就要哭了。田娘子也是一臉內疚。
「好了。小孩子身體弱,生病了也很正常,別怪這個怪那個的。」穆仙兒扶起柳絮:「藥餵了嗎?」
「剛剛餵了。」柳絮答道。
「今日斷斷續續這已是燒第三次了,也沒怎麼吃奶。」田娘子重新換上一塊帕子:「大夫說發燒時用溫水給他身子多擦擦。」
「你們累了一天了,都下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等他餓了我叫你。」穆仙兒接過帕子。
「好。」田娘子拉著柳絮:「走吧,沒事的。」
「主子,有事兒叫我。」
「好。」穆仙兒看他們關上了門,輕嘆了口氣:「我早就說過了,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誰?」柳婉茹詫異地看向穆仙兒。
「花無忌。」穆仙兒手指著子謙的搖籃:「柳姐姐看不見嗎?他就在這裡。」
柳婉茹怯怯地看去,背後不禁打了個寒戰,搖籃里子謙胖乎乎的小臉因為發燒有些紅撲撲的,正平穩地睡著,屋裡除了自己和仙兒,哪兒還有什麼人?
花無忌趴在搖籃邊上,一手輕搖著羽扇,一手愛撫著子謙的臉蛋,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這是我的宅子,這是我的兒子,我怎麼來不得了?」
「你已經不屬於這個世上了,上次李殷已經告訴過你,你該去你應去的地方。」穆仙兒冷冷地說。
「又是李殷,哎。」花無忌長嘆口氣:「為了他,你想忘了我,這些天都故意不理我,甚至裝作看不見我。我閒來無聊,陪陪自己的兒子也不成麼?你可以繼續對我視而不見?幹嘛又要理我呢?」
「他不是你的兒子。」穆仙兒怒目而視:「你有什麼資格做他的父親?你走吧!」
「仙兒,」柳婉茹顫抖著拉拉穆仙兒的衣袖:「你看到什麼了?是吳忌嗎?你……你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
「他是已經死了。」穆仙兒說:「他說來看子謙。」
「不不不,別讓他過來。」柳婉茹用手罩著子謙的身子:「我聽人說,小孩子最怕不乾淨的東西,別讓他纏著子謙!」
穆仙兒瞪著花無忌:「你嚇著柳姐姐了,還不快滾!」說著揮起手中的「穆半仙」朝花無忌用力扇去。花無忌便如同一片青煙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走了麼?」
「走了。沒事兒了。」
「哦,那就好。」柳婉茹鬆了口氣,拿起帕子小心地擦著子謙的額頭。
「你怕他做什麼?一個死人,有什麼好怕的?」穆仙兒摸了摸子謙的臉蛋,不屑地說。
「我……」柳婉茹哽咽道:「我還是不敢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吳忌,他……他怎麼會是採花賊?他……」
「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吧。」穆仙兒伸手取下柳婉茹脖子上的金鎖:「這個不是你的。但你們卻因它結緣,對嗎?」
「認識吳忌是在去年的二月十一,那日我和柳絮正在街上尋親,四個小毛賊搶走了我的錢袋。是吳忌救了我。」柳婉茹回憶著,嘴角露出絲絲甜蜜。
「開門啊。」柳絮使勁敲著門。
「都已經給你說了,我家阿郎不姓福,也不認識什麼福順。別再來了。」守門的家丁不耐煩地說,隨後重重的關上了門。
「娘子?」柳絮眼巴巴地看著柳婉茹。
「先找地方住下了再說。」柳婉茹理了理柳絮鬢角的頭髮:「阿娘也說了,已經有十多年沒聯繫了,說不定表舅早就不在襄州了。」
「那如果找不到怎麼辦?那我們去哪兒啊?」柳絮的臉凍得紅撲撲的,焦急地問。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柳婉茹盯著面前的客棧:「福源客棧?這間客棧怎樣?」
「不好,娘子你看。」柳絮直搖頭,向斜對面指指。
柳婉茹看去,聽雨樓,名字倒是雅致,可門口三兩個打扮地艷麗的女子正在當街招攬客人,一看就是青樓。
柳婉茹笑笑:「走吧,再去別處看看。」
「娘子餓了沒?我們就只這些銅板了。」柳絮打開錢袋邊走邊看。
「那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好。啊!我的錢袋!」柳絮大叫,柳婉茹也大吃一驚。不知哪兒來的兩個小毛賊搶了錢袋就跑。
「站住,還給我。」柳婉茹和柳絮跟著追了上去。
三拐兩繞的追到了一條小巷子裡,兩個小毛賊終於停了下來,回頭陰笑著盯著氣喘吁吁的兩名女子:「不錯,跑得還挺快。」
「把錢袋還給我,要不然,我們可就報官了。」柳婉茹大聲說道。
「喲,好怕呀!哈哈哈哈。」兩人笑道,一人伸出手來:「看見了沒?我這根指頭就是以前拿別人東西被人砍的,現在老子照樣偷。」
「你,你們……」柳絮氣得手指著二人,不知該說什麼好。
九指毛賊淫笑著盯著她們,抹了一把口水:「哎,老二,你別說,這兩個小娘子長得還不錯,本來只想劫個財的,既然她們跟來了,要不順便劫個色?」
「哈哈哈哈,你這一說,我也想了。」
柳婉茹臉色大變,一拉柳絮:「走。」
「喲,果然漂亮。來就來了,走什麼啊?」另外兩人從柳婉茹身後圍了上來,四個小毛賊一起大笑起來。
「娘子。」柳絮嚇得顫抖地拉著柳婉茹。
「你們,你們別過來!」柳婉茹大叫著,聲音早已變了調,她取下頭上的金釵對準賊人,驚慌失措。
「哎喲,小娘子,別傷了自己。」一人說著就朝柳婉茹的手抓了過來。
「救命啊!」柳婉茹和柳絮拼命掙扎著。
「住手。」隨著一聲呵斥,圍著柳婉茹姐妹倆的四個小毛賊被踢飛了出去。
柳婉茹驚魂未定,抬頭望去,只見一位年輕的男子正立於身後,他的頭髮隨意攏在一起,髮絲散在肩上,身穿一身紅色的長袍,英俊的臉上似笑非笑,帶著些許神秘,此刻正關切地看著自己:「娘子沒事兒吧?」
柳婉茹鬆了口氣,輕輕搖搖頭。
「你是何人?多管閒事!」九指毛賊罵道。四人紛紛從懷中掏出刀來,一擁而上。
「大俠小心。」柳婉茹脫口而出。
紅衣大俠毫不畏懼,只聽得「叮噹」一片響,他的劍並未出鞘,已將四人的刀打飛在地。緊接著,他又是一番拳打腳踢,四個小毛賊已是倒在地上,磕頭求饒,叫苦不迭。
「還不快滾,下次再讓我看見決不輕饒。」紅衣大俠一揮衣袖,衣衫飄飄,更顯瀟灑。
「多謝大俠相救,敢問大俠尊姓大名?」柳婉茹低頭淺笑,欠身行禮。
「哦,在下姓吳,單名一個忌字,百無禁忌的忌。」吳忌抱拳道:「小娘子不必多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舉手之勞而已,不敢言謝。」
柳婉茹羞澀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不禁臉微微一紅:「小女子柳婉茹,這是我的丫鬟柳絮。」
「哦,柳娘子。」吳忌掃視了一眼柳絮的包袱,撿起地上的錢袋遞給柳婉茹:「看娘子像是從外地而來,出門在外一定得多加小心才是,儘量別走小路,住宿也要找正規的客棧。」
「多謝吳大俠提醒,婉茹謹記。」柳婉茹溫柔地答道。
「在下就住在西城門外三里的翠竹閣,那裡有一片竹林,屋後有一大片湖,很好找,娘子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去那裡尋我。」吳忌笑著一抱拳:「吳某還有些事,告辭!」
「吳大俠慢走。」柳婉茹答道,只見吳忌一襲紅衣躍上屋檐,瞬間便沒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