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有些方面總是敏感多疑,沈雪燕當然也不例外,雖然嘴上承認是自己多心了,可是心裡卻總想去看個究竟。
打聽了一番,很容易就找到了江湖客棧。沈雪燕卻有些猶豫,不知道那穆娘子是什麼人物,一個女子,能開這麼大一家客棧,必然是有些本事的,而自己,除了帶孩子做家務,什麼都不會。如果李大哥真的和她……不,不會的,我怎麼能這麼不自信……
「娘子,是要吃飯還是住店?」毛阿五在門口招呼道。
「我……」沈雪燕低下了頭,就為了一個感覺而找上門去,萬一是一場誤會,該要如何應對呢?更何況李大哥半夜還悄悄出去了,天快亮了才回來,更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原因。
「娘子,我們店的素麵只要三個銅板一碗,你要不要嘗嘗?」毛阿五怕她是捨不得錢,搬出了最便宜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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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燕抿了抿嘴:「我……我能見見你們東家嗎?」
「找我們東家?」毛阿五上下打量她一番:「哦,行行行。來,娘子裡面請。我們東家已經恭候你多時了。」
「等我?」沈雪燕無比詫異,更強的好奇心迫使她跟著毛阿五上了三樓。
「喏,往前直走,天字一號房!」毛阿五說完,便去其它房間打掃去了。
沈雪燕來到門口,見門開著,還是禮貌性地敲了敲門。
「進來吧。」一個女子背著自己坐在桌前,好似在擦拭一把劍。
沈雪燕小心地進了屋,一時緊張地手腳無處安放。她咬了咬唇,終於低聲道:「穆娘子,我剛好路過,聽說我夫君昨天給娘子看了病,所以順道想看看娘子是否好些了。」
「李大夫妙手回春,我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只是苦了你,昨晚怕是一個人久久未能入眠吧,可別怪罪李大夫才好。」
「哦,夫君身為醫者,為了治病救人,一時顧不了家也是無奈,我豈會怪罪,也不會覺得苦。」沈雪燕心中更加驚詫,微微偏了偏頭,想要看清她的容貌。
穆仙兒卻並不轉身,依然淡淡地道:「你當然不會覺得苦,霸占了別人夫君快三年了,你怎會苦?怕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吧。」
沈雪燕大驚:「我不知道娘子在說什麼?」
「雪燕,我多年前就奉勸過你:李殷是我的男人,別跟我搶!」穆仙兒轉過身來,手裡的劍已直指向沈雪燕胸前。
「啊!」沈雪燕大叫一聲,人也跌倒在地,背後的孩子也被嚇得大哭起來。
穆仙兒一劍挑開她的背帶,一個轉身,孩子已到了手:「欣妍別哭,我和你阿娘說會兒話。來,小鈴鐺,喜歡嗎?搖搖看。」
欣妍似乎聽懂了話,亦或是感覺到了穆仙兒沒有惡意,也就不再哭鬧,任由她放到了床上玩起鈴鐺來。
「聖……聖使……姐姐……」沈雪燕大口喘息著,好不容易才發出這幾個字來。
穆仙兒將大寶收入鞘中:「難得啊!居然還記得我。」
「你沒死?」
「呵呵,這大白天的,我當然不可能是鬼了。」穆仙兒笑道,在桌前坐下,托著下巴看向沈雪燕:「怎麼,是不是特別想不通,我明明喝了你下了毒的酸梅湯,然後還被東方宏刺了一刀,再然後還墜入了懸崖,為什麼我還能活著?」
「為什麼?」沈雪燕覺得不可思議,雙手忍不住掐在了一起,強烈的疼痛卻證明了這一切並非在做夢。
「因為我屬貓,有九條命。」
沈雪燕已是生無可戀,她淚眼婆娑地看向穆仙兒:「孩子還小,她是無辜的……她是李大哥的骨血,求你好好兒待她。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你動手吧。」
穆仙兒笑著搖搖頭:「你是說讓我殺了你嗎?不不不,我現在可是普通百姓,怎能隨意殺人。再說了,讓你死在這兒,我這房間還怎麼住人?我這客棧還怎麼做生意?」
沈雪燕一時激動起來:「姐姐是說,你原諒我了嗎?謝謝姐姐,謝謝。哦,只要姐姐能高抬貴手,讓我留在李大哥身邊,我……我寧願做妾,我……我還是像以前一樣,給姐姐做丫鬟,不,做牛做馬,任由姐姐吩咐。」
「好了,起來吧,你這幾個頭磕的,我可沒有賞錢給你。」穆仙兒慢悠悠地說道:「看你的樣子是沒睡好吧?昨天見了李殷,一時激動,哭髒了他的衣裳,你別見怪啊。男人嘛,其實都一樣,給他說了,讓他半夜再偷偷過來找我,沒想到,還真來了,一直纏著我,直到天快亮了才被我趕回去。你說,這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見,反倒還以為是我偷漢子哩。」
沈雪燕聽著,滿腔的疑惑算是解開了,她再次朝穆仙兒磕了個頭:「姐姐小心些,別人不會發現的,我也不會說出去,絕不會玷污了姐姐的聲譽。」
「哦,那就好。回去吧,回去吧。剛才李殷和他師父又一起來看過我了,覺得我恢復的特別快。呵呵。哎,多做點兒好吃的給李殷補補,過兩天我再找個藉口請他過來。你也看到了,我這客棧,夥計,客人,哪能沒個生病的。」
「是。那就不打擾姐姐了。」沈雪燕深深地鞠了一躬,抱起了欣妍,見穆仙兒沒有反對,趕緊奪門而出。
「哎,鈴鐺。」穆仙兒追到門口,將搖鈴塞進欣妍手裡,嘴角露出一絲勝利的笑容。
沈雪燕跑出了客棧雙腿還在發抖。她回身看去,見穆仙兒並沒有追出來,才敢鬆了口氣。
一直以為她死了,她怎麼還活著?李大哥他不是失憶了嗎?為何被這個妖女一引誘,就又和她好上了?難道自己真的只配做妾嗎?不,我才是李大哥的妻子。他現在叫李回春,他的妻子只有我……
妖女,她就是一個妖女,她現在說不殺我,是怕李大哥知道了怪她心狠手辣。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她一定會找個別的由頭,讓我死的和她沒有一絲關係。
沈雪燕一路上越想越怕,縮起了身子,全身也不自主地顫抖起來,引得路人一片譁然。
「喂,這女人不會有病吧?這大熱天的,這是很冷嗎?」有多事的人問道。
「怎麼回事?」龍雨寒帶著十人經過,見圍著一些人,趕緊問道。待認出了是李回春的妻子,驅趕了看熱鬧的人,對秦勇道:「去回春堂找李大夫來。」
「李大夫,李大夫!」秦勇狂奔到回春堂喊道。
杜秀珍迎了上來:「怎麼了?李大夫不在,有病找我看。」
秦勇掃視一眼面前的少女,認得她就是前幾天踹了自己一腳的瘋丫頭,頓時滿臉鄙視:「就你?會瞧病嗎?」
「你……」杜秀珍急得跳了起來,頭上的辮子也跟著晃蕩著:「你可以嫌我小,可是不能看不起我的醫術。我告訴你,自打我五歲識字開始,看的第一本就是《神農本草》,我跟我阿耶學醫十年多了,在杜氏醫館時就是獨自開方子,你居然還懷疑我會不會瞧病?」
「是嗎?還真看不出來,黃毛丫頭!」
「你說誰呢?我再過幾個月就滿十六了!」
「那不還是小嘛,我都十八了!」秦勇樂道,在年齡上找到了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杜秀珍嘟起嘴來:「那你到底還看不看?」
「哦哦,那個……李大夫他娘子不知道怎麼了,縮在街角,全身發抖,龍大哥讓我來叫李大夫去看看。」
「雪燕姐?那你不早說?」
兩人飛奔回來,只見沈雪燕坐在地上,已將孩子抱在了懷裡,整個人還是一副抖抖索索的樣子。龍雨寒則蹲在她旁邊,問著什麼。
「雪燕姐。」杜秀珍上前握住她的手,手指很熟練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片刻後朝龍雨寒搖搖頭:「她沒什麼大礙,怕是受了驚嚇。謝謝你們了,我送她回去就好。」
「好,你們小心點。如果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去刺史府找穆欽差,反正他也閒,也總是無所不能。」龍雨寒說著,嘴角狡黠一笑。
「大哥,你現在是不是跟我一樣,也越來越佩服我們這位欽差了?」
「佩服?佩服他在其位不謀其職?呵,我到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無所不能,看他到底是不是及時雨?」龍雨寒笑道,朝眾人勾勾指頭:「你們記住了,欽差不是說一直都在為民辦公嗎?再以後你們加強巡視,這街頭有芝麻綠豆大的事,都給我報到欽差那兒去,既然拿了朝廷俸祿,怎麼能讓他閒著?」
「雪燕姐,來,快坐下。小鬍子,快,點一支收魂香來。」
「哎。」
杜秀珍接過香,在沈雪燕鼻子前晃了晃,見她平穩了一些,又讓夥計給她倒了一杯水。
「雪燕姐,出什麼事了?剛才出去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杜秀珍滿臉困惑,揮手叫退了夥計,關切地問道。
沈雪燕仍緊緊抱著孩子,好似生怕被人搶走一般,她另只手猛地抓住了杜秀珍的衣裳:「秀珍妹妹,有人要殺我,我能感覺到,她不會放過我的。她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她現在暫時不會動手,因為她還在等待時機,遲早有一天,她會殺了我。可我不想死,我捨不得李大哥,捨不得孩子。我還要給欣妍餵奶呢。」
杜秀珍也有些緊張了:「好了好了,雪燕姐,告訴我,是誰要殺你?」
沈雪燕卻連連搖頭:「不,我不能說,要不然,怕是連你也活不了了。」
「怎麼會?這光天化日的,誰這麼無法無天?這襄州城的治安已經算不錯了。你說出來,我們去縣衙報官去!哦,不,直接去刺史府,找欽差去!」
「欽差?」沈雪燕眼中升起一絲希望,整個人也平靜了許多:「你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