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不眠之夜,重做朋友

  穆仙兒沒能感受到李殷的回應,連一個安慰的擁抱都沒有。於是,她猛地推開了他,如夢初醒,慌亂道:「哦,李大夫,對不起,我一時認錯人了,剛才突然以為你是我夫君,我……」

  「哦,沒事兒。剛才你暈倒了,周圍又沒人,我便將你抱到了床上。」李殷得以脫身,迅速退開了三步遠,還想解釋什麼,可卻覺得滿臉燥熱,連耳朵也有些燙手了。

  「李大夫方才是說要給我開藥嗎?我現在覺得心裡舒服多了,就是眼睛疼,頭還有些恍惚。」穆仙兒說著,靠在了床頭。

  「我還需要給娘子把個脈。」李殷偷偷摸了把臉,眼光再次朝門口看去。

  「主子,你要的水來了。」錢管家端著一盆水進來,放在了臉盆架上:「大夫,我家主子的病不礙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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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不得什麼大病。容我給她把過脈了,開兩副藥調理一下。」李殷鬆了口氣,也就轉身來到了床邊坐下。

  穆仙兒將光著的手臂伸了過去,李殷微微一愣,用兩指拉下她的袖子遮到了手腕,隔著袖口把起了脈來。

  須臾後,李殷原本紅暈的臉上更是添了幾分詫異,他的手指也加了幾分力道。

  穆仙兒平靜地看著他那專注的表情,心中湧起一絲這幾年來少有的欣慰。眼前這個自己深愛的男人,他果然還活著,他雖然忘了我,可是他還是關心我的,哪怕只是把我當成他醫館開張後的第一個病人。

  「怎麼了?是不是很嚴重?」穆仙兒故作緊張地問。

  「哦,不不不,只是娘子的脈象有些奇怪。」李殷雙眉緊蹙在一起:「能否請娘子伸出另一隻手來?」

  「哦。」

  雙手同時比較脈象。這診脈的手法花無忌幹過,沈素靈幹過,杜問樞幹過,杜如海也幹過,怎能少得了李殷。

  李殷的神色恢復了常態,他微微一笑:「李某剛才的推斷不錯,娘子也就是憂思過度,肝氣鬱結,我這就為娘子開藥方。娘子可以差人去我回春堂買藥,也可去其它藥鋪均可。」

  「好的,有勞大夫了。我這人最討厭吃藥了,小錢錢,你帶李大夫下樓去,讓李大夫把藥方寫下來,明天若是還不舒服,再給我抓藥吧。」

  「哎。」

  李殷也點點頭:「那也行。如果娘子自己能看開一點,把一些事想明白了,解了心結更好。若是再有不舒服,儘管來找我。告辭!」

  李殷寫完了方子,由錢管家送到了門口,忍不住再次回了頭,不知為何,這客棧還是讓人覺得似曾相識。就連匾額上那「江湖客棧」四個大字,看著也像自己的筆跡。

  這幾年來,夢裡也經常會有一座這樣的樓,可每次都是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只要拼命地一睜眼,夢也就醒了。

  李殷想著,突然覺得臉上有點濕潤,伸手一摸,不知何時竟落了淚,是被客棧東家的痴情所感動了嗎?

  不,不是淚,是雨吧,下午觀了天象,晚上有小雨,此刻果然紛紛而至。

  可是,我怎會觀天象?

  李回春,你到底是誰?

  欽差說,我原本叫李殷。李殷又是誰?

  欽差!也許只有他才能解答我所有謎團。

  可是,這欽差本身就是一個謎,昨天搬家,他對著我哭成那樣,之後又和我師父談了良久。而今日,他來慶祝我醫館開張,宴席上心不在焉地喝了半碗湯,就不知了去向。我該去哪兒找他?

  這一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不單是穆仙兒一個人輾轉反側,李殷也失眠了,他看了眼身邊的妻女,起身出了屋。

  雨不知是何時停的,夜空中竟升起了一彎殘月,給大地撒上了一層銀輝。

  李殷心裡很亂,腦中不住地浮起一個女子的淚臉。穆仙兒,沒錯,她是叫這個名字,剛才寫方子時那個錢管家說的。

  穆仙兒是自己獨立行醫的第一個病人,按照師父以前對二師兄他們的做法,明日師父會和我一起去給她複診。也就是說,我還要再次見到她。

  李殷微微一笑,心頭更加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此刻自己獨自對著月亮出神,是因為明天要再次面對她而緊張,還是因為明天又能見到她而激動?

  輕輕地敲門聲傳來,李殷嚇得回過神來,更夫剛報完子時,此刻怎會有人拜訪?

  然而,是真的,真的有人敲門。

  「誰?」他來到院門邊輕聲問道。

  「穆悠!」

  「穆悠?」李殷一愣,這個名字在腦中轉了一圈終於和欽差重迭在了一起。他迅速開了院門,果然是那個神出鬼沒的欽差。

  「把門鎖好了,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說話!」穆悠搖著扇子說完,轉身就走。

  果然是當官的,不給人商量的餘地。李殷笑笑,朝臥房看了一眼,鎖了門,朝穆悠追了上去。

  「這是你辦公的地方?」李殷跟著跨進刺史府東方的小院,吸了吸鼻子,欣喜道:「使君也喜歡梔子花?」

  「我沒有特別愛好的花,不過,我有一個朋友倒是特別喜歡梔子花,說它純潔無瑕,清香淡雅。後來,我便會在我住的地方擺上幾盆,以表對亡友的緬懷。每次想起他時,也有個可以哭的對象。」

  「亡友?」李殷有幾分尷尬:「對不起。不該提起使君的傷心事。」

  「沒錯,你是不應該害我為你傷心了這麼多年。你不是說每年的七夕都會回來和我一起看花燈的嗎?結果呢?一直杳無音訊,我都還以為你死了。」

  李殷心頭一顫:「使君是說,那個喜歡梔子花的好友就是我?」

  「什麼使君,叫我穆悠。」穆悠朝房間指指:「進去說吧,剛下了雨,外面都是濕的也沒地方坐,天氣好倒是可以在院子裡和你烹茶吃。」

  李殷便跟著進了屋,放眼看去,也就一張書桌,後面還有一排書架,角落裡還有一張床。

  「使……呃……穆兄辦公住宿都在這裡?」

  「嗯。北邊還有一個大飯廳,挨著廚房,南邊是茅廁。我就讓刺史給我劃了這塊地方,清淨,你以後想過來,倒也方便,直接從那道門進來,不用走正門。」

  李殷仍滿臉疑惑:「你真是我的朋友?」

  「當然,我可是欽差,有必要故意巴結你嗎?」穆悠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這幾天見到你激動的,眼睛都哭腫了。」

  李殷看了看他紅腫的雙眼,不禁又想到江湖客棧的穆仙兒來。嘴裡脫口而出:「你認得江湖客棧的東家穆仙兒嗎?」

  穆悠點點頭:「當然。她是穆縣尉的親妹妹。」

  「穆縣尉,你是說昨天見了我,和你……抱在一起痛哭的那位?」

  「穆君逸那個冷血的傢伙,他什麼時候哭了?就我在哭好不好?你看我的眼睛,你看看,這還怎麼見人?有什麼藥沒有?你得負責,你得給我治好了!」

  李殷抿嘴一笑:「好,明天給你弄點兒消腫的藥敷一敷。哎,你真的是欽差啊?」

  「來來來,聖旨,金牌,看看!」穆悠挑亮了燭光,翻出了證據,將一張紙平鋪在桌上,研好了墨,擺好了筆:「哎,你失憶了,應該還會寫字吧?來,寫三個字:穆,半,仙。」

  「穆半仙?」

  「穆悠的穆,半天的半,神仙的仙。寫!」

  李殷看了看穆悠,接過筆來,幾個字便躍然紙上。

  穆悠將扇面也鋪在了旁邊:「比比,看看是不是你的筆跡?」

  「是。」

  「現在相信了吧。這把扇子就是你送給我的。當初我們在長安相遇,成了朋友,我當時只是個街頭算命的,你嫌我的字寫得丑,給我重新寫了幡子,不過可惜,太大了拿著不便,在我動身去夷陵上任時給扔了。這把扇子我可是一直保留至今,你看看,好幾年了,沒有一點破損,可想而知,我有多愛惜。沒想到老天有眼,居然冥冥中把我的金簫送給了你。」

  李殷撫摸著扇子,微笑道:「我相信你,那你可以多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嗎?」

  「行啊。」穆悠爽快的答應了。

  離別了快三年,如果兩人真的需要再有什麼交集,也許從朋友做起便是最好的選擇。

  ……

  「雪燕姐,怎麼了?昨晚你該不會也擇床,沒睡好吧?」杜秀珍打了個大哈欠,瞧著沈雪燕的黑眼圈問道。

  沈雪燕將衣裳在繩子上攤開,顛了顛背後熟睡的孩子:「豈止是沒睡好,我一夜未睡。」

  「啊?為什麼啊?」

  「想事情。」沈雪燕盯著繩子上的衣裳:「這是昨天李大哥穿的衣裳,晚上回來時,胸口都是濕的,還有一塊紅色的胭脂印記,還有一股梔子花的香味兒。欣妍還小,怕她摸我的臉,我都沒有用過胭脂香粉……」

  杜秀珍一愣:「雪燕姐,你什麼意思?」

  沈雪燕苦笑道:「李大哥昨天傍晚是不是出診去了?病人是男是女啊?」

  「哦,我剛才看了記錄,是江湖客棧的東家,穆娘子。要不是她,我們昨天怕是一個病人也沒有。」

  「我就算到了,我就知道病人是名女子。」沈雪燕抹起淚來。

  「哎喲,雪燕姐,你又多心了。李大哥對你那麼好,難道你還擔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嗎?」杜秀珍安慰道:「昨天李大哥回來時本來就下雨了,身上濕了很正常嘛,這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作為大夫當然都要醫治。去把個脈,看一下面相舌苔,都要有接觸,蹭上一點口脂香粉也很正常嘛。」

  沈雪燕低了頭:「好了,是我多心了。你忙著吧,我出去買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