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算命先生,穆悠的話在半年後又得到了應驗。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至德二載,初春,永王謀逆。
這對於大唐來說,無疑於雪上加霜。好在永王本就根基不穩,又無安祿山那般城府和心機,平定也就順暢多了。
穆悠本不想 操心這些皇權鬥爭的,可是奈何李白被永王三請下了廬山,還自以為遇到了伯樂,誤以為永王擁兵是為對付安祿山,故而伴駕隨行,一時興起,還作了《永王東巡歌十一首》,卻成了支持永王謀逆的證據。
穆悠雙眉緊鎖,把手抄的詩稿逐字看過,也重重地嘆了口氣。
「知道李太白是你最仰慕之人,如今他身陷囹圄,聽說已經有很多人設法相救。相信他會沒事的。」蔡昊天安慰道。
穆悠苦笑道:「他以前狂傲不羈,得罪了太多的人,如今落了把柄,還不得有人趁機落井下石嗎?」
蔡昊天也拿起詩稿仔細分析起來:「這詩中用詞是太誇張了一些,一直把永王視為賢王,還不斷表明願誓死追隨的決心。可是我想,他的本意是想追隨永王去平叛安史之亂,卻不知永王擁兵是想割據江淮一線自立為王。這種種誤會,解釋清楚了就好。」
穆悠又重重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是誤會,一個不甘心「摧眉折腰事權貴」的人,怎會參與謀反?可是,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就算聖人知道是誤會,恐怕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了,要不然如何樹立天子的威嚴?
如今聖人收復了長安、洛陽,正是聚民心的時刻,怎會因為幾首誤導人的詩作毀了辛辛苦苦奪回的江山。」
「哎,怕是李太白也不曾想到,會因為這區區幾首詩入獄吧。」蔡昊天瞟了一眼穆悠手裡的《太白詩集》,倒是鬆了口氣:「幸好明府還沒學會作詩,要不然說不定一時興起,就寫出什麼禍事來了。」
穆悠知道蔡昊天這是在暗中嫌棄自己詩詞歌賦學得太差,也就淡淡一笑,旋即還擊道:「誰說作詩就一定惹禍,王維當年被安祿山以梨園上千人的性命作威脅,做了大燕國的官,如今一同為官的都被聖人處決了,為什麼王維還能安然無恙?不就是因為他在任偽職期間作了首《凝碧池》,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嗎?所以說啊,這詩做的好,還是很有用的。」
「那是,那明府還想繼續學嗎?」蔡昊天笑笑:「如今正是春光明媚,還請明府作一首詠春的詩,明天交給我。不可抄襲,不可請人代筆。」
穆悠一愣:「這是先生今天的作業?」
「是。」蔡昊天也背起了手,端起了老師的架子:「若是寫不出來,明天就去找十首詠春的詩,每首詩抄十遍,好好體會一下別的詩人是如何寫的。」
穆悠又皺了眉,將手一揮:「那……縣衙的事都交給你了,我出去踏青賞景,找點兒靈感。」
穆仙兒出了縣衙,揭了面具裝到身上銀白色的布包里,她摸了摸悶了半天的臉,無奈地笑笑。作詩?呵,她只會品詩,可要自己寫一首出來,還不如殺了她。
有種東西叫做天賦,她知道她很有學武的天賦,可是人無完人,這武功高強了,文才方面也就……呃,有點兒不容樂觀哈。
詠春的詩,當年那個孫才子作過,蔡昊天應該不知道,要抄嗎?不不不,說好了要好好學習的,怎能投機取巧。
詠春,詠春……
「主子,可是又想洗頭了?」錢管家關切地問。
穆仙兒白了他一眼:「別煩我,我想詩呢。」
「作詩啊?」錢管家憋住笑:「你這不停地揪頭髮,不怕成尼姑了?」
「好你個小錢錢,連你也敢笑我,你別跑,給我站住!」穆仙兒嬉笑著朝錢管家追了上去。
「哎,小心點。」柳婉茹捂著肚子喊道。
穆仙兒便趕緊止步,扶住了她,手卻朝她的大肚子上摸去:「哎,我摸到了,他的腳在踢我。」
「我也要摸,阿娘,我也摸。」子謙小跑著從走廊過來,將小手搭在母親肚子上,興奮極了。
「子謙,你是想要個弟弟還是要個妹妹啊?」穆仙兒將子謙摟入懷裡問道。
子謙甜甜一笑:「妹妹。」
「好,那就讓你阿娘給你生個妹妹。可是,萬一生個弟弟了該怎麼辦?」
子謙想了片刻:「也喜歡。」說著從穆仙兒腿上溜了下去,跑進了臥房,拎著把木劍又出來了。
穆仙兒大喜:「子謙,你是想讓姑姑教你學劍嗎?」
「嗯。」子謙把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這孩子,自從周歲他阿耶送了他這把木劍,就每天愛不釋手,還不到兩歲半,學什麼劍啊。」柳婉茹摸了摸肚子,溫柔地笑道。
「子謙願學嘛,是不是?等著,姑姑去拿劍,給你露兩招。」穆仙兒說著,取了大寶,耍起劍來。至於蔡昊天布置的作業……什麼作業?
……
朝廷的爾虞我詐,黃河流域的戰火連天,只有長江流域這一帶自永王小鬧了一陣後,就再未受戰事紛擾,倒成了難得的世外桃源。夷陵更是眾人心中的樂土,因為有穆悠在,就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在這個連保全性命都有可能是一種奢望的年代,這些就足夠了。
穆仙兒手腕一抬,將大寶筆直地刺了出去。回頭看了一眼子謙,幫他糾正了一下動作。然後她手腕轉動,挽了幾個劍花兒,子謙也跟著有板有眼地學了起來。穆仙兒見他都領悟了,又教了一些腿腳步法,然後教他手腳並用,一招基本的劍法倒也有模有樣了。
「子謙,累了沒?歇會兒再練吧。」柳婉茹抱著小女兒過來,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子謙幼小的身軀,滿眼心疼。
「阿娘,我不累。姑姑剛才教了我一招,我要練給妹妹看。」子謙說著,手持木劍將剛學的招式展示了一番,逗得他妹妹手舞足蹈,「呀呀吧吧」好似在加油助威。
「好!」穆君逸剛好回來,看到了這一幕,甚是歡喜,他上前蹲下身來,摸了摸子謙的小臉:「子謙真厲害,想當年阿耶像你這般大時,連劍都握不緊哩。」
「呵呵,姑姑說,以後阿耶若是不得空,她也可以教我練功,那我豈不是有兩個師父了?」
穆君逸一愣,如果穆仙兒算子謙的師父了,那子謙豈不是和自己一個輩分了?亂了亂了。
「可是姑姑一直都想教我練劍,我聽阿娘說,她從去年都想教我練劍了。」
「哪是去年?你姑姑啊,早在你與你妹妹一般大時就盯上你了,知道嗎,當時把你娘嚇壞了,生怕你姑姑把你搶走了。」
柳婉茹不好意思的笑笑:「好了,對孩子少說些玩笑話。」
「子玥,乖,阿耶抱抱。」穆君逸接過女兒,用額頭朝她頭上頂了頂,逗得子玥笑得眯了眼。
穆仙兒靜靜地看著兄嫂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嘴角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她伸手颳了下子玥的鼻子:「子玥啊,你哥哥搶先一步拜了師父,你以後做我徒弟好不好?」
「不好。」穆君逸答道:「我的孩子,我自己教。你還是另尋高徒吧。」
「另尋高徒?我到哪兒尋去?你難道不知道,學武要看天賦的,有些人一學就會,有些人壓根兒就不是學武的料,就算再刻苦,就算師父再有耐心,教他個百八十遍,結果也只有一個結局……」穆仙兒捂著嘴笑彎了腰,卻不繼續講了。
穆君逸和柳婉茹對視一眼:「什麼結局?」
穆仙兒笑夠了,接著道:「結局就是師父被他活活氣死了,可是他還是不會。子謙就很有學武的天賦,哎,可惜了,當時就不應該讓給你。」
柳婉茹拉起穆仙兒的手道:「好了,仙兒,這幾年來,多虧你照應,如今子謙也大了,子玥也快周歲了,我已經算是兒女雙全了。倒是你,別總忙著公務,閒暇之餘,也該多考慮一下自己的事了。」
穆仙兒淡淡一笑:「我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啊,這幾年來,我抽空學了《詩》、《書》、《周禮》、《禮記》、《易》、《春秋》、《孟子》、《論語》、《大學》、《中庸》,雖然談不上倒背如流,但至少知道各個句子的出處,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所有文章混為一談了。
還有,蔡先生還教了我吟詩作對,呵呵,這個稍微有點難度,我還正在學。
啊,完了,蔡先生今天說了,讓我一定要寫一首詩出來,明天給他看看的。」
柳婉茹抿嘴笑道:「有說是什麼題材的?」
穆仙兒咬了咬唇:「蔡先生說,如今春暖花開,要讚美春色的。」
「詠春?」
「嗯。詠春,詠春……」穆仙兒嘀咕著,抓著頭,在花團錦簇的小院中打起了轉兒。
「主子,可是又想洗頭了?」錢管家剛好過來,關切地問。
穆仙兒白了他一眼:「別煩我,我想詩呢。」
「作詩啊?」錢管家憋住笑:「你這不停地揪頭髮,不怕成尼姑了?」
「好你個小錢錢,連你也……」穆仙兒說著,突然住了口。柳婉茹和錢管家也是一愣,總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