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穆悠逐字念道,揚起手裡的詩對韓俊平問道:「這是韓兄寫的嗎?」
韓俊平搖搖頭:「韓某自以為文采出眾,可是卻寫不出此等佳作來。據說,這是一位叫做杜甫的詩人所作,短短數十字,道盡了長安如今的淒涼和百姓的苦楚,故而被百姓廣為流傳。」
「杜甫,杜子美,去年我在長安悅來客棧時,此人曾帶著詩稿來求我,想讓我幫他謀個一官半職。當時太子剛好來找我,我便把這件事委託給了太子。
後來太子派人來回信,說給他安排了個右衛率府兵曹參軍的職務,專門負責看守兵甲器杖,管理門禁鎖鑰,雖然官職較低,可也算當上官了。
此人確實文采出眾,可是卻並不適合在官場混,做個小官混個一日三餐倒也安逸,正因為官小,安祿山也未把他放在眼裡,至少他現在還可以自由寫詩。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像王維,聽說安祿山以梨園上千人的性命作威脅,已強迫他臣服了燕國,做了叛臣賊子了。哎,他可是我父母身前最仰慕的人。」
穆悠說著,凝視著詩稿,感概萬千。
「亂世之中,能保全性命已是難得了,聖人去了蜀地,不知何時才能召集大軍,反擊安賊。」韓俊平滿臉悲痛:「昔日的長安何等繁華,真沒想到會淪落到如今這種情景。人們都說,是楊貴妃紅顏禍水,使得聖人親小人,遠賢臣,才有了這次浩劫。」
「是哪個人說的?你讓他站到我面前來再說一遍!」穆悠突然大怒道,眼圈也泛紅了:「貴妃已死,他們還想怎樣?大唐江山變成今天這樣,又與貴妃何干?她只是後宮中的一個嬪妃,她只是一個痴迷的舞者,她連自己的生死都左右不了,如何會掌控大唐王朝的命運!」
「穆兄,你別激動,穆兄,你還好嗎?」韓俊平也緊張起來。他覺得穆悠的反應有些過了,楊貴妃的死,確實讓人覺得惋惜,可也不至於如穆悠那般動容。
穆悠眼中噙滿了淚水:「自古以來就是如此,特別是一些亡 國之君,從不檢討自己的問題,總愛把一切過錯歸結到女人身上,實在妄為君王,說直白點就不是個男人!」
韓俊平見穆悠仍怒氣難平,心中更是迷茫了。穆悠,你和楊貴妃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又到底是什麼人?
他想著,忍住了沒有問出來。因為他知道即便開了口,穆悠也不會對他和盤托出,既如此,又何必自討無趣。
「明府,有你的信。」穆君逸跑進書房來。
「我的信?」穆悠一愣:「哪兒來的信?」
穆君逸:「一個難民帶過來的,說是在安康縣吃粥時,施粥的大善人讓他幫忙帶到夷陵,想辦法交到穆縣令手中。」
穆悠一把搶過來,所謂的信也就一張小紙條,上面也就四個字:一切安好。仔細一看,「安」字比其它三字略大一些,再無異常。
穆悠微微一笑,對穆君逸道:「可有其他人看到?」
「沒有,他悄悄地給了我,我便立即帶來了。那人也同其他人一樣安置,暗中派謝家兄弟盯著在。」
穆悠:「所有難民的身份可核實清楚了?」
穆君逸:「通過暗中觀察,有十人舉止異常,似乎在打探什麼。需要我把他們抓起來審訊嗎?」
「不用了,只要他們不做出太出格的事,隨他們去吧。等他們探得了想要的消息,自然就走了。」
「是。」
韓俊平待穆君逸退下,抿了抿嘴,強忍著把心中的疑惑又咽了下去。
穆悠一笑,卻將紙條遞給了他:「這是這一個多月來,我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韓俊平不認得蕭颯的筆跡,可看到是報平安的,也跟著大喜:「家書抵萬金,難怪穆兄如此開心,原來是得了這麼多金子。」
「是我的兩個朋友,我在長安的朋友,我們多年的感情了,雖然並不是時常相見,但也彼此牽掛。安祿山攻破長安,我失去了很多朋友,我一直以為他們兩個隨聖人去了蜀地。後來卻打聽到他們死了,著實傷心了好幾天,沒想到他們還活著。呵呵,活著就好!」
「是啊,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望。
北方戰火連天,南方卻要平靜許多。安定的生活是百姓都嚮往的,於是這段時間來,又不斷有難民流入,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穆悠整日忙得不見人影,就再正常不過了。他和穆仙兒之間的身份轉換倒是更加容易了。
穆仙兒知人善用,不,是一切人都能為她所用,而她自己,反倒清閒了。
她由錢管家裝扮一番,很快就變成了村姑的模樣,找到了謝天謝地,便也認出了帶信之人,以同為難民的身份套了話,可以斷定蕭颯應是把安王帶到了安康縣開元寺。蕭颯曾講過,他是隨淨塵大師學的功夫。佛門重地,不宜殺戮,在這片戰火中,他們或許可以在佛祖的庇護下保全性命。
……
日復一日,相信總會有一天,戰火終將熄滅,百姓們不再流離失所。李氏王朝的罪過,實在不能讓百姓們來承擔。
可是有句話說得沒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穆仙兒就不明白了,百姓們就不能高興高興?她不能左右大唐王朝的命運,管不了天下人的死活,可是在夷陵這座小縣城,她倒是可以隻手遮天。因為,她就是夷陵百姓的天!
面對蔡昊天及其祖母的突然到訪,穆府的人還有些愕然。蔡阿婆杵著拐杖,由丫鬟和蔡昊天扶著,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和緊張。
「蔡主簿?你是找我家阿郎嗎?」錦繡問道,覺得他絕非公事。
「我……」蔡昊天有些不好意思了,偷眼向院內看去。
錦繡朝旁邊退了一步:「阿婆,你們快請進。」
待得二人落座,看茶,穆悠和柳婉茹、柳絮終於來到了飯廳。幾人各自見了禮,蔡阿婆終於結結巴巴道明了來意。原來,今日登門,不為別的,只為給這世上唯一的孫兒提親。
柳絮臉一紅,羞愧地低了頭,偷看著蔡昊天的反應。
「好,我同意了!」穆悠卻是高興地搖起了扇子,朝外喊道:「小錢錢,拿紙筆來,把他們的生辰八字記下來,待我給他們選個良辰吉日。」
「哎,是。」
「這……阿郎是不是答應的太草率了?總該先問問柳絮本人的意思吧?」柳婉茹被這突如其來的兩人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得把拒絕的話推給柳絮來說。
然而,柳絮卻讓她失望了,捂著臉跑了下去,臨走只留了一句:「全憑阿郎做主便是。」
「這是同意了嗎?」蔡阿婆小心地問。
穆悠笑笑,用扇子敲敲蔡昊天:「女孩子害羞了,她同意了。」
蔡昊天大喜,趕緊深深揖手道:「多謝明府,多謝娘子!」
「我……」柳婉茹欲言又止。
「那你先回去,把屋子收拾收拾,再置辦些家當?」穆悠掐起手來:「等著,等我算好了日子再通知你。」
「是,多謝明府。」祖孫倆留下了禮物,千恩萬謝而去。
「為什麼不和我商量?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柳絮的婚事由我負責。」柳婉茹氣憤地說。
穆悠卻悠然地抿了口茶,道:「子謙都一歲半了,田娘子一個人帶著就行了,你如果覺得怕她照顧不周,還有錦繡,實在不行,我再去找個丫鬟。」
「娘子,如果娘子不同意,我便不嫁了,柳絮的命是娘子給的,這輩子都是娘子的人,全聽娘子發落。」柳絮躲在門口,見穆悠二人因自己的事心生嫌隙,趕緊現身勸道。
「柳絮,快起來。你這是幹什麼?」柳婉茹見柳絮跪了下去,趕緊扶起,幫她拍了拍衣裳,又抓起了她的手,道:「我不是不同意你嫁人,只是怕你受了委屈,蔡主簿家是什麼樣的,我想你肯定也悄悄去看過了,你嫁過去了能過得慣嗎?」
柳絮見柳婉茹並不反對,也就微微一笑:「我知道,蔡大哥家境貧寒,與我們穆府是不能比的,可是,他人真的很好,蔡阿婆也心地善良。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會慢慢適應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柳婉茹當然不好再多言,她理了理柳絮鬢角的亂發,也微微笑道:「有道是女大不中留,留的住人,也留不住心。走,回房去我給你量量尺寸,你的喜服,我親手給你做。」
「謝謝娘子。」
錢管家見兩人開心地走了,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主子實在是高明。我還以為柳娘子會不同意哩。」
「那還用說?我親自出馬,怎會有辦不成的事?我給你說啊,我牽紅線啊,是一牽一個準兒,前幾天胡老二的兒子百日宴,你沒見那胡大娘是如何誇我的……」
「阿郎,汪叔父子三人帶著禮物過來拜見。」錦繡跑來稟告。
「汪叔?不會又有喜事吧?」
不愧是當過算命先生,能掐會算,還真是喜事,大喜事。
「明府,我們……呵呵呵,二郎,三郎,快……快拜謝明府。」汪老漢激動萬分。
「免禮免禮。有事?」
汪老漢將一籃子新鮮蔬果恭恭敬敬地放在飯桌上,小心說道:「明府,這就是我們自個兒地里種的一些菜,沒花錢。還請明府笑納,就……就是一點心意,呵呵。」
穆悠笑笑:「錦繡,提到廚房去,今日不用買菜了。」
「謝謝明府,呵呵呵。」父子三人見穆悠收了禮,大喜。
穆悠給他們三人倒了茶,湊上前去:「有什麼喜事?」
「是。呵呵呵。多謝明府成全,陳妹和一雙女兒在我家一住都快半年了,孩子們也都挺談得來,所以我想……呵呵……」
穆悠壞壞一笑:「陳妹?哇,叫得真親熱!我只當是成全了你兩個兒子,沒想到居然幫你們父子三人都找到了伴兒了。」
「我……」汪老漢羞愧地撓了撓頭:「主要是想給孩子們好好把事辦辦,我都這麼大把年紀了,傳出去也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