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非同一般,另眼相待

  穆仙兒獨自盪著鞦韆,朝身邊嫣然一笑:「你說,如今的長安城變成什麼樣了?」

  她用腳使勁兒一蹬,又盪得高了些,接著笑道:「沒錯,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才願意待在夷陵。」

  「是啊,李太白不就有詩云:蜀道難,難於上青天,聖人肯定覺得去了西蜀還能東山再起。不過我覺得,經過這場浩劫,大唐的氣數也快盡了,就算能平叛戰亂,也該是元氣大傷,很難再回到開元盛世了。」

  「安王?當然想。你別誤會,就是朋友之間的牽掛。他一直都只想做個逍遙王,這次一路上估計要吃點苦頭了。我已經給蔡昊天交待了,如果蕭颯想帶安王來夷陵投靠我,我當然不會拒絕。你們兄弟倆不也很聊的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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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錢管家端著茶經過院子,見穆仙兒一個人盪著鞦韆,又在自言自語,趕緊跑上前去。

  「主子,可有什麼吩咐?可要我推你?」

  穆仙兒和幻想中的李殷聊得正起勁,被他一問,瞬間變了臉色,她從鞦韆上跳了下來,張望一番,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失落地罵道:「你喊什麼?不是給你說過了嗎,沒事兒別打擾我。」

  「呵呵,有事兒,給你煮了碗花茶。」

  穆仙兒接過茶來,回到鞦韆架上坐下,輕輕抿了一口:「嗯,不錯,挺香的。」

  「呵呵呵,主子喜歡就好。」錢管家鬆了口氣,臉上也笑開了花。

  「你親手煮的?」

  「是。閒得沒事,跟錦繡學的。」

  穆仙兒又喝了一口:「你就學了煮茶?」

  「哦,還有,煮湯,炒幾道小菜也可以。」錢管家說著,突然有幾分不好意思了,清秀的臉上一紅:「主子若是不嫌棄,我抽空做給你嘗嘗?」

  「行啊,你平時好好兒練,府上會做飯的人倒是多,可是誰能保證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只有你,你既然不願意成家了,就跟在我身邊伺候我一輩子算了。我覺得我這個人吧,其實還挺好的,很好說話,一般來說,對人也很溫柔。」

  錢管家見穆仙兒又自我陶醉了,忍不住笑道:「一般來說,確實還很溫柔,可是,主子卻常常非同一般。」

  穆仙兒將茶碗扔回到他托盤中,雙眼一斜:「什麼意思?」

  錢管家自覺失言,趕緊咬咬唇:「沒什麼。」

  穆仙兒卻已明白過來,一隻手已將他的耳朵提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我很兇嗎?」

  「不不不,我誇你哩,非同一般,就是很厲害,不好惹。你看現在,整個夷陵,一片和諧,連陸續來的難民也都安頓了下來,大家都夸穆縣令年輕有為,是菩薩轉世哩。真的,不信的話,我再給你變個妝容,你走到大街上去聽聽百姓的真實心聲。」

  「呵呵,這我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著,就喜歡扒牆根,誇我的人多了。」穆仙兒說著,人也飄了起來,她溫柔的幫錢管家揉了揉揪紅的耳朵,還用嘴吹吹:「還疼嗎?」

  錢管家心頭一顫,整個人都不敢動了,待穆仙兒的手鬆開了,才低頭答道:「不疼了。」

  穆仙兒又在鞦韆上盪了起來,她撓了撓頭:「小錢錢,去燒點水,幫我洗個頭吧,我感覺頭髮又油了。」

  「哎,好。」錢管家欣然答道,跑進了廚房。

  他喜歡聽穆仙兒吩咐,特別是叫他的名字:小錢錢。呵呵,他本名叫:錢小錢。到了宮中,別人會叫他:小錢子。現在穆府里或者所有認識的人都稱他:錢管家,唯獨她例外。有時候,一點例外,反而讓人會有一種被另眼相待的竊喜。

  她很隨和,從不把人當奴婢看。她確實很溫柔,溫柔中充滿著魅惑,不,是她骨子裡就帶了那麼一絲狐媚之態。花無忌、李殷、安王、東方宏,或許還有歐陽清風,喜歡她的男人多了,很可能都是栽在了她的魅術上。

  幸好自己是個太監,可以無所顧忌的伺候她,可以一直陪著她,可是,也很遺憾自己只是一個太監……

  「你在看什麼?仙兒是說要洗頭嗎?」歐陽清風一手拍在錢管家肩頭。

  「歐陽捕頭,你……你嚇死我了。你怎麼在這裡?」錢管家被嚇了一跳,趕緊從窗口挪開,去往灶里添了把火。

  歐陽清風揚了揚手裡的酒壺:「我來找酒,你知道仙兒藏哪兒去了麼?」

  錢管家捂嘴一笑:「主子不是說每天只能吃這一壺的嗎?既然今天的吃完了,只能等明天了。」

  歐陽清風滿臉失望,旋即又浮出幾分有人關心的欣喜,嘴角一笑:「她真的跟她阿娘很像,連吃酒的事也會管著我。」

  錢管家心頭湧起一絲莫名的醋意,他抬頭看了眼身邊這位江湖上的傳奇人物:

  他雖然已經四十好幾的年紀了,可是因為不愛留鬍子,倒也不太顯老。他依然散著頭髮遮蓋著右臉的疤痕,主子曾建議我給他制半張臉貼上去,被他拒絕了。他是想時刻頂著這個疤痕,讓穆家兄妹始終記著他的恩情嗎?

  不,我怎麼能這麼想他,他對穆家兄妹倆的關心是不求回報的,他……他真的和主子很配。

  主子以前號稱「笑面殺手美女蛇」時,他們就並稱「江湖雙煞」,後來,主子假死,又以「白雲仙子」的名號偶爾出去行俠仗義,自在襄州城差點兒被雷刺史當成奸細緝拿,「黑影兒」出手相助,如今,江湖上又有些好事的人給他們取了個新的外號———「黑白無常」,傳言他們是一對情侶,平常懲奸除惡,是讓逃犯聞風喪膽的賞金獵人。

  呵呵,他們真的很配,而且主子也很依賴他,有好些話,除了我,主子也最愛和他聊。在主子眼裡,是不是已不自主地把他當成了依靠?如果是,那他也是我的主子了,這輩子能永遠在他們身邊伺候,也是我的福分。

  「想什麼呢?水都熱了。」歐陽清風微笑著看著穆仙兒發了會兒呆,見錢管家還愣著,提醒道。

  錢管家回過神來:「哦,你看主子,又一個人在那兒自言自語了,自過年的時候我就發現她不對勁兒。看她的樣子,好像身邊還有人,聽她的對話,應該是李大俠,你說,她該不會真是有陰陽眼,可以看見死去的李大俠,能和他聊天吧?」

  歐陽清風也很是無奈:「逸兒早就發現了,說她現在的表現和她當年失去了花無忌是一樣的,逸兒很擔心,怕她變成我師父的樣子。」

  「你是說,白老前輩?」

  「沒錯,看來仙兒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歐陽清風說著,又有些擔憂了:「你說,她一直扮成穆悠的樣子,會不會真的把自己分裂成兩個人?」

  「那又如何?」錢管家也朝穆仙兒看去:「主子說,她父親死時太年輕了,還有好多夢想沒實現,她一定要再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為了讓「穆悠」這個人物更真實,她告訴了我所有故事,只要她願意,我可以憑我這雙手,讓「穆悠」一直活到老。」

  「逸兒昨日還說了,現在李殷不在了,就我愛陪仙兒胡鬧,如今看來,真正不計後果,願意陪仙兒胡鬧的人是你。」歐陽清風看著穆仙兒開心地樣子,欣慰一笑,又有了新的感悟:「你看她現在多高興,其實,凡事看開一點,人生在世,也就短短數十載,為什麼要去在意他人的眼光?是幻想,還是現實,又有什麼關係。」

  錦繡剛好走到門邊,將歐陽清風的話聽在耳里,這些天來的疑慮也就有了解釋。穆仙兒果然是病了,以穆君逸來看,她病的不輕,所以私下叮囑了,只要她自言自語,一定要迅速阻止。可今日,自己倒是覺得歐陽清風說得在理,既然人生短暫,為什麼不開心的活著?

  她想著,若無其事的退了下去。這是多年來在宮裡學的規矩,也是她能在宮裡活下來的規矩。

  「柳絮,回來了啊?「明府」說今天的飯菜如何啊?」穆仙兒意味深長地問道。

  柳絮不知穆仙兒在取笑他,老實答道:「蔡大哥說,阿郎就一眨眼的功夫,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哦,又不在啊?」穆仙兒壞笑道:「該不是你明知道他不在,還故意去給他送飯,實則真正想見的是蔡大哥吧?」

  「哪兒有?我和蔡大哥只是朋友。」柳絮臉一紅,趕緊解釋道。

  穆仙兒逼近一步:「朋友就朋友吧,害羞什麼?這只能說明不是一般的朋友。」

  「主子,水好了,是在這兒洗嗎?我去拿躺椅。」錢管家端著水過來。

  「我……我不和你說了。」柳絮趁機跑開了。

  「柳絮,阿郎又不在縣衙嗎?」錦繡問道。

  柳絮搖搖頭:「一晃又好些天沒見到阿郎了。你說,他是不是知道了娘子和那個人的事?」

  「哪個人?」

  「還能有誰?身為縣尉,恣意妄為的傢伙。」柳絮生氣地說。

  錦繡笑笑:「你上次不是答應了柳娘子不再管這事的嗎?怎麼還是這麼介懷。阿郎和柳娘子他們本也沒有行婚嫁之禮,是分是和自然也是隨意些。」

  柳絮嘆了口氣:「蔡大哥也是這樣勸我,可我……我就是為阿郎感到委屈。阿郎說他不在意,怎麼可能?自己喜歡的女人都跟別人好上了,他怎麼能不難過?誰知道這段時間他一個人躲在什麼地方傷心哩。」

  「好了。主子的事,我們做奴婢的少管。你啊,有這個功夫還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事。」錦繡拉過柳絮的手:「蔡主簿雖然腿腳不便,可是人真的不錯,跟著他你會幸福的。」

  「哎喲,你也說我,那你呢?你怎麼不操心自己的婚事?」

  「我……」錦繡低了頭,苦笑道:「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能嫁給誰?給人家做妾我是斷斷不會的,又有誰會娶我為妻?與其委曲求全,還不如就這樣孑然一身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