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東升,我的乖徒兒,開始練武了。」淨空渾厚有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哎,馬上來!師父叫我了。你好好休息。」李東升興奮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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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淨塵也來了,給蕭颯把了脈,再運了會兒氣,臉色終於平緩了一些:「暫時控制住了傷勢,慢慢調理吧。」
「多謝師父。」
「你我有緣,你也是我收的唯一的俗家弟子。當年下山時我不是就說過了嗎,不要再來找我。」
蕭颯微微一笑:「就因為有緣,才會再見,承蒙師父搭救,給了蕭颯第二條命。」
淨塵朝後院努努嘴:「那個李東升是何人?」
「我在長安的朋友。」
淨塵笑道:「能和安王交朋友,看來你這個侍衛很厲害啊!」
蕭颯見他識破了李東升的身份,也就不再說謊,他深深揖手道:「是師父厲害,才教出了厲害的徒弟。」
「哈哈哈哈,你啊,不錯,現在比以前更會說話了。」淨塵欣喜道,旋即又長長嘆了口氣:「哎,安王都流落至此,看來三郎怕是也好不到哪兒去了吧。」
蕭颯點點頭:「聖人連夜逃離了長安,聽了楊國忠的建議,決定逃到西都去。可是一路過來,沿途的驛站卻無人接駕,忍飢挨餓,甚是狼狽。」
「他活該!好好兒的開元盛世,何等榮耀!可他驕奢淫逸,早就忘了當初從武曌母女手裡奪回李唐江山時的誓言了!
我們隨他一起殺了多少人才穩定朝政,這些年來,我每日誦經禮佛,懺悔我犯下的罪孽,他卻玩物喪志,把大唐江山弄成了今日的局面。」
淨塵說著,悲憤交加。
蕭颯安慰道:「師父,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未來的路會如何,誰也不知道。」
「你當初下山時我就囑咐過你,別和皇室的人交往太深,沒想到你居然還和安王成了朋友。昨日看他一路背著你上山來,倒是讓我對這些皇親貴胄又有了新的感觸了。」
「李東升他重情重義,為了朋友可以完全不顧自己的身份。以前我都刻意疏遠他,想和他保持距離,可是如今,他已不願再做安王了,他只是我蕭颯的朋友。故而,還請師父收留。」
淨塵摸著鬍子,已平復了心情:「淨空不是已收他為徒了嗎?當然可以留下。放心吧,後院乃僧人私地,香客們不會過來,寺中的僧人都是信得過的,我也叮囑他們了,不會打擾你們,更不會泄露你們的行蹤。」
「謝謝師父。」
「呵呵。」淨塵笑道,又長長嘆了口氣:「哎,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太子倒是學得挺透徹。」
蕭颯迷茫道:「師父是指馬嵬驛禁軍譁變的事?」
淨塵點點頭:「天剛亮我便下山去轉了一圈,城裡都在傳言說,禁軍在馬嵬驛不但殺了宰相,連貴妃也被逼得自盡了。太子成了眾望所歸,向聖人請命北上靈武,徵兵買馬,準備討伐安祿山。真希望他能不負眾望,奪回被占的城池,早日收復河山。」
「什麼?楊貴妃也死了?」蕭颯大驚。
淨塵冷冷地道:「你不關心太子北上,反而關心一個死人,看來真不適合在大唐為官。」
蕭颯看向院子裡的李東升,反擊道:「師父身為佛門弟子,不替死者超度,反而期盼戰爭,又如何敢受「得道高僧」的稱號?」
淨塵羞愧地笑笑:「所以,自聖人在全國各處建了這些開元寺以來,我就一直潛心修煉,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的放下俗念,修成正果。」
「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都說了,別把屁股翹這麼高!蹲下,下!腿,昂首挺胸,背挺直了!」淨空的音調本來就高,此刻幾嗓子吼得似乎房子間都有了回音。
蕭颯便靸著鞋來到門口,只見院子裡淨空正在教李東升扎馬步。這可是學武者必備的基本功,可是貌似對李東升來說,很有難度。
「身體壓低,屁股別翹著,你拉屎呢?」淨空怒道,整個人也茫然了:「就這麼個動作,都教你十遍了,你怎麼就還是不會呢?」
「我會還用你教嗎?才教十遍就沒有耐心了,還有三年呢?那你還不得氣死?」李東升回道,這些年來何時受過這種氣,聽淨空說話越來越不中聽,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淨空被氣得一時無語,一轉頭,見淨塵和蕭颯正在一邊觀看,便迎了過來,噴噴不平道:「我就沒見過他這麼笨的人。這……這個動作很難嗎?」
淨塵嘴角一笑:「你昨晚上不是還說他是練武的好苗子嗎?」
「他……他身體條件是不錯,人也很靈光,可是……他壓根兒就沒有學武的天賦,天賦,知道嗎?哎,草率了。師兄啊師兄,你有後悔藥沒?我昨晚是哪根筋不對,對著佛祖起什麼誓啊!」淨空哭喊著,用頭把門框撞得直晃。
「就是,還是出家人呢。就因為這點事,至於嗎?我都還沒嫌棄你,就不錯了。」李東升得寸進尺道。
師徒倆均相互埋怨起來。
***
此時,夷陵縣衙里的師徒倆倒是一片和諧。
「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
蔡昊天念完,放下手裡的《孫子兵法》:「你知道這些話的意思嗎?」
穆悠微微一笑:「若是知道,我自己看書就行了,何必勞煩先生?」
「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說……」
「哎哎哎,不用解釋,說多了我也記不住。你也知道的,我一聽念書就頭疼,真的,頭都大了。」穆悠雙手捂著頭:「能不能給我講得形象點?」
蔡昊天嘆了口氣:「好,那今天我就給你講講伏擊戰。」
「伏擊戰?」穆悠若有所悟:「就是設下一個埋伏,然後等敵人自投羅網了,再全力出擊,一舉殲滅。是嗎?」
「是。」蔡昊天用書在桌上圍成了個「凹」字型:「伏擊戰最注重天時地利人和。
這三面山上肯定要事先埋下伏兵,再讓小隊人馬佯敗,將敵軍從凹口引到腹地山谷,再由精銳將士從兩側包抄,封鎖退路,此時,敵軍便被我軍團團圍住。
若是此刻大霧瀰漫,或者可以人為升煙,必能讓敵軍看不見虛實,若是四周再配以戰鼓及吶喊聲,必讓敵軍心生恐懼,自亂陣腳。
在敵軍驚恐之時,可以適當放些箭,或是從山頂滾落亂石,讓敵軍以為我方的將士已近身前,必然拔刀相向。」
穆悠忍不住夸道:「好一場伏擊戰,待得敵軍自相殘殺一番後,再收拾一下戰場,就可以凱旋了。」
「是。」蔡昊天見穆悠一點就通,甚是欣慰,接著道:「伏擊戰,其實打的就是心理戰術。首先,你要讓敵方覺得你的誘兵是真的戰敗,值得乘勝追擊。然後待斷了後路,還要營造出一種大軍逼近之感,然後製造混亂,實則讓其自相殘殺。」
「報,明府,明府,不好了!」董三大呼道,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穆悠朝他一瞪眼:「誰不好了?我好得很。」
「明府,剛傳來的消息,潼關失守了。」
「什麼?」
「據說,安祿山的部將崔乾佑用伏擊戰大敗我大唐兵馬。哥舒翰將軍被俘,帶出去的二十萬兵馬,逃回去的不足八千人。」
「什麼?哥舒翰也被俘了?他不是在潼關守得好好兒的嗎?他應戰了?」
「聽說聖人多次下召,哥舒翰將軍只得被迫出征。」
「那聖人呢?」
「聖人得知了消息,連夜帶著皇子皇孫,由禁軍護衛著逃往西都了。」
「呵呵,這下可徹底玩完了。」穆悠冷笑著揮手讓他退下,對著一臉愕然的蔡昊天繼續說道:「哎,你說,一代明君,倉皇出逃,如喪家之犬,這情景在腦子裡想想怎麼就覺得這麼有趣呢?伏擊戰還真是厲害!先生覺得我大唐會就此滅亡嗎?」
蔡昊天半天才合上嘴,詫異地看向穆悠:「明府,你還好嗎?」
「好啊,我好得很。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舒坦過。呵呵,什麼聖人,怕是要背負昏君的罵名遺臭萬年了吧。」穆悠說著,從書櫃裡取出穆悠的畫像掛在牆上,又喃喃自語道:「高興嗎?你大仇得報了。我並沒有做什麼,全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
「明府,你這幅畫像……」蔡昊天終於把藏了許久的疑問說出了口。
「他是我父親,真正的穆悠。」穆悠笑著,拿了桌上的書,學著穆悠的姿勢一擺:「怎樣?像嗎?」
「像。」蔡昊天看看穆悠的畫像,又看看穆悠,強忍著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穆悠將書一扔:「這些兵法看著頭疼,算了,不學了,從明天開始,教我詩詞歌賦吧。要是我大唐真的亡了,那我這個縣令也就做到頭了。我得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把值得記住的東西用筆墨寫下來。」
「明府何出此言啊?」
穆悠不答,接著道:「我還有事,先走了,給所有人都支會一聲,如果有聲稱是我朋友的人來找我,一定馬上派人通知我。」
「是。」
「哦,又到飯點了。你聽這熟悉的腳步聲,你猜柳絮今天會給你帶些什麼好吃的?」
「蔡某……不知。」
穆悠倒是又來了興致:「哎,你記過帳了沒有?你一起吃了我家多少飯了?這錢可要記清楚了,到時候迎娶柳絮,得加到彩禮裡面。」
「我……」
「好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哦,對了,關於穆縣尉和柳婉茹的事,你幫我多勸勸柳絮,真沒必要因為這個每天對穆縣尉甩臉色。我都無所謂,真不知道她操這麼多心幹嘛。」
「阿郎,你在嗎?」伴著敲門聲,柳絮的聲音已傳了過來。
蔡昊天看了一眼穆悠,一瘸一拐地去開了門:「明府在哩。」
「哪兒呢?」
蔡昊天看去,哪裡還有穆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