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兵臨城下,倉皇出逃

  傍晚時分,蕭颯終於趕了回來。

  小夏子迎了上來,也鬆了口氣,低聲道:「聖人命陳玄禮將軍整編六軍,還悄悄從馬廄里挑出了九百匹快馬,對外卻放出了話,明日一早出征。」

  蕭颯四處瞧瞧:「崔虎、鄭明還在興慶宮嗎?」

  「在哩。我怕聖人突然下旨,一時無人傳話,讓他們守在興慶殿外面了。」小夏子嘆了口氣,指指屋內:「殿下剛用完晚膳,在書房寫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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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安王對我們不薄,關鍵時刻,多長點心眼。」

  小夏子點點頭:「明白。我讓月奴把殿下的衣物收了兩箱子,薔薇和木槿也備了些乾糧。沈太醫剛剛也傳了話來,他就在聖人身邊伺候著,如果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必定也第一時間傳消息過來。」

  「好。」蕭颯欣慰地點點頭,又朝外喊道:「來人!」

  「在,蕭將軍有何吩咐?」

  「將所有侍衛都召集起來,等我命令,還有,將安王的車駕備好。」

  「是。」

  書房中,安王剛在紙上寫下「夷陵」兩個大字,還拿著筆在發呆,見蕭颯進來,趕緊放了筆,舉起字來問道:「怎樣?」

  蕭颯笑笑:「郎君的字,寫得自然是極好的,蕭某望塵莫及。」

  「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蕭颯連連搖頭:「不用了,蕭某的手只會拿劍,可不會執筆。」

  「那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文官。倒是穆悠,等他回來,我真得逼著他好好練練字才行。你瞧這,他給我的信,這字寫得都跟雞爪刨的一樣。」安王滿眼鄙視地說著,手裡卻將信整齊地折好塞入了懷裡。

  蕭颯取笑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穆縣令雖遠在夷陵,可郎君一直想著她,也就不存在什麼千里之遙了。」

  安王慌得低了頭,趕緊解釋:「什麼「一直想著」,就是覺得和他比較談得來,朋友之間就想經常在一起聊聊天,你別說得讓人誤會。」

  蕭颯偷笑:「蕭某好像也沒說什麼吧?倒是夏公公,前幾日一時說漏了嘴,給我講了那隻斷了的玉鐲子的故事。」

  安王臉一紅,怒道:「小夏子!進來!」

  「奴婢……奴婢可真不是故意的,當時是怎麼說起來的?蕭將軍……你……哎,奴婢該死,奴婢自己掌嘴。」小夏子慌了神,狠狠地看向蕭颯,等著處罰。

  「好了。」安王揮揮手:「我再警告你們兩個,別以為我平日裡寵著你們,都沒有一點規矩了。」

  「呵呵,奴婢不敢,呃,殿下早些歇著吧。」

  「這不還早著嘛。」安王說著,又掏出那隻玉鐲來喚道:「小玉,你可幫我記住了,如果他們兩個再敢傳我的閒話,我就把他們也摔成兩半。」

  「啊?小玉?殿下何時給鐲子也取名了?」

  「怎麼?有問題嗎?殷子木的佩劍還取名叫大寶呢。」安王反駁道,將玉鐲子小心地收在身上。

  「殿下,殿下!」崔虎、鄭明飛跑進來,揖手道:「傳聖人口諭,命安王速速備齊日用所需,帶上奴婢護衛,半個時辰後在延秋門等候。」

  「聖人口諭?什麼意思?」安王一臉懵。

  「剛剛又得到的最新戰報,安祿山的叛軍已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安營紮寨,怕是明天就要攻城了。」

  安王急了:「那聖人可準備好了?雖說是御駕親征,可以鼓舞士氣,可是安祿山一路殺紅了眼,而且,聖人還將安慶宗母子祭了旗,這個仇,安祿山必定會讓我們加倍償還。」

  崔虎與鄭明對視一眼,再次揖手道:「殿下所言極是,所以……所以聖人同意了衛國公的建議,決定暫時退至蜀地,半個時辰後便出發。聖人令我們催促殿下千萬不要耽誤了時辰,也不要走漏消息,這次走得倉促,帶不下太多人,最多二十位侍衛足矣。」

  「退至蜀地?」安王大吃一驚:「聖人這是要逃嗎?」

  「西都蜀地,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倒真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更何況衛國公以前曾擔任過劍南節度使,那裡還有一定的人脈。」蕭颯平靜地分析道。

  「可是,聖人怎麼能逃呢?作為一國之君,他怎能置長安城的百姓,不,是置全天下的百姓於不顧?」安王憤怒地一拍桌子:「蕭颯!」

  「在。」

  「去,把我手下的親兵護衛都召集起來,聖人想逃,好,隨他去吧。身為安王,我來守城。我倒要看看,安祿山他敢不敢踏著我的屍首進入長安!」安王挺起胸膛,豪放地吼道。

  「哎喲,殿下,這都什麼時候了?這打仗可不是兒戲啊。」小夏子急得直跺腳:「蕭將軍,你倒是勸勸啊!」

  「勸什麼?」安王將眼一瞪:「蕭颯,本王的命令,你沒聽到嗎?」

  「是!」蕭颯抱拳道,朝門口走去,可剛走到安王身後,卻止了步,突然抬起手來,一掌朝安王后頸處砸了下去。

  「殿下,殿下!」小夏子和崔虎、鄭明見安王倒了下去,迅速上前將安王接住,呼喊著,可是安王卻沒了反應。

  小夏子惶恐地看向蕭颯:「蕭將軍,你……你居然打了安王!」

  蕭颯抿了抿嘴:「打了又如何?他上次不是還打過我嗎?扯平了!」

  「啊?」

  蕭颯:「還愣著幹什麼?還真由著他領著幾百個侍衛去雞蛋碰石頭?」

  小夏子咬咬牙,朝蕭颯豎了豎大拇指,指揮著圍上來的太監們道:「快,搬到馬車上去,哎哎哎,慢著點。還有你們,去把安王的衣物都搬來,還有吃的,快!」

  蕭颯環視一眼整間書房,安王的寶貝實在太多,這倉促間如何收得齊全,只能挑兩件最重要的。如此一想,便迅速去寢殿取了那兩幅安王每日都要看上無數遍的畫像,和眾人急急趕去了延秋門。

  「皇叔,皇叔可好?」廣平王李豫騎馬趕了過來,對安王的車駕呼喊道。

  蕭颯大喜:「廣平王,你是何時回來的?」

  李豫滿臉風塵,疲憊地答道:「剛到。」

  蕭颯拉開車門,指了指安王,面露歉意:「哦,安王不願離開長安,沒辦法,蕭某隻能出此下策了。」

  「沒事兒,非常時期,總會有些非常之策。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去給皇祖父說一聲,馬上就可以出發了。」李豫說著,輕輕一鞭子,朝著前面皇上的車駕去了。

  「太好了,廣平王也回來了,有他在一邊勸著,安王應該不會耍性子了吧。」小夏子幫安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臉色終於緩了幾分。

  一路的顛簸,安王終於被晃醒了,他皺著眉頭,摸了把後頸部:「這是什麼地方?」

  「殿下,殿下你醒了!」月奴開心地叫了起來。

  「殿下再寬心睡會兒吧,我們已經在路上了,聖人的車駕就在前面。」小夏子安慰道。

  安王猛地坐了起來,大吼道:「停車!」

  車夫一拉韁繩,圍在車四周的侍衛們也都勒了馬。

  「郎君有何吩咐?」蕭颯下馬,拉開車門問道。

  安王怒視著蕭颯:「剛才誰在背後打了我?」

  蕭颯一抱拳:「屬下不知,還請郎君恕罪。」

  「你……你現在怎麼跟穆悠一個德行了?」安王再次揉了揉頸部,見周圍眾多侍衛都看著,也就把自己被打的事忍了下去,只是仍心有顧慮地朝車後看去:「我們都走了,長安的百姓該怎麼辦?」

  小夏子也嘆了口氣,勸道:「殿下仁慈,但打仗就是如此,怎可顧及到所有人?安祿山要的是大唐江山,李唐皇室才是他的目標,城裡的百姓只要歸順,或許還會保住性命。」

  「後面怎麼回事?怎麼停下了?」李豫發現了異樣,騎著馬和幾個侍衛趕了回來。

  蕭颯朝他一揖手:「安王醒了。」

  「哦,皇叔!」李豫欣喜地下了馬,興奮地喊道。

  「豫兒!」安王伸出雙手與他握在一起:「你怎麼在這兒?」

  「剛趕回來,聖人命我協助陳玄禮負責西遷。」

  「西遷?哼,一國之君,臨陣脫逃,堂堂大唐天子,怎會淪為鼠輩!」安王仍憤憤不平。

  李豫從車夫手裡抓過韁繩,朝隊伍一揮手,大聲命令道:「所有人聽令,跟緊前面的車隊。」說完自己便坐在了車頭,一拉韁繩,馬車便也朝前面急行起來。

  安王毫無防備,整個人朝後倒去,撞在了月奴身上,他抓著扶手坐正了,怒道:「幹嘛呢?想顛死我!」

  李豫眼見趕上了大部隊,終於放慢了速度,他見車夫等人飛跑了上來,將韁繩扔給車夫,轉過身來,冷冷地答道:「車子再顛簸,也不會把人顛死,最多暈車而已。可是,如果你不緊跟聖人,落了單,被安祿山的人抓住了,你就必死無疑了。長安百姓的生死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你回去了,也就只會多一具屍體。」

  「豫兒,洛陽……」安王話到一半,又突然住了嘴。

  李豫雙眼中儘是悲痛:「當時安賊攻城,我帶著親兵和洛陽刺史一同守城,眼看寡不敵眾,只得命城中百姓和我府上的家眷先行離開。隨後,我們同高仙芝、封常清一起退至潼關,沒想到,聖人會聽信讒言,將他們二人以「失律喪師」之罪處斬。

  我和六皇叔帶領官兵死守潼關,終於盼來了哥舒翰的大軍。我才得以脫身去尋找我的家人。」

  安王也關切起來:「你的妻妾和孩子們都還好吧?可隨你一起回來了?」

  「好。」李豫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帕來:「其他人都好,唯獨珍珠,在和他們逃離的路上被人群衝散,下落不明。」

  「什麼?珍珠失蹤了?那……」安王住了嘴,不知該如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