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安王府一片繁忙,宮女太監們穿梭在亭台樓閣間,將安王的日常用品照著敬玉軒里的擺設分類歸置。安王則在會客廳設了宴席,皇上、貴妃及文武百官紛紛前來祝賀,連賀禮都收了一屋子。
然而,在這個非常時期,喬遷之喜固然隆重,可所有人也都藏著心事,賓客雖多,可也只有著表面的客套,少了太多的真情。
皇上早就坐不住了,接二連三的有人附耳報信,他的臉色也越來越沉重,最後一掌拍在案上,將兩側如履薄冰的文武百官也驚得墜入了深淵,連廳中的舞姬也被嚇得跪倒在地。
安王回過神來,上前給皇上斟了杯酒,輕聲問道:「阿耶,怎麼了?可是前線的戰事不利?」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本應該多陪陪你,可是實在有太多的政務要處理……哎,你多保重,還差什麼,儘管派人來報。」皇上疼愛地拍了拍安王的肩膀,滿面怒色地看向文武百官:「你們也都不用在這兒打擾安王了,都到宣政殿,有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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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眾人應道,一起朝安王見禮,然後隨著皇上離去。
安王看著空蕩蕩地大廳,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他冷冷地看向楊貴妃:「聖人都走了,阿娘還有事嗎?」
楊貴妃嘆了口氣:「你可別怪聖人,怕是出大事了,要不然他不會不等你宴席結束就帶走你的客人。」
安王自斟自飲一杯,冷笑道:「客人?呵呵,還不都是過來意思一下,誰是真的為我喬遷而開心?」
「好了,我不是還在嘛,還有海瑤,快,過來。」楊貴妃朝朱海瑤招招手。
「海瑤拜見貴妃娘娘、安王殿下。」朱海瑤見其父隨聖人走了,貴妃仍在,正忐忑不安地候在一旁,聽到貴妃呼喚,不容分說便跑了過來。
楊貴妃笑著拉起她的手:「呵呵,這孩子,倒是越來越像蓮兒了,也越來越討人喜歡。旭兒,這新家啊,就要多添點人氣,你這兒房間也多,要不,就給海瑤也安排一間房住下,也讓她多熟悉一下王府的環境。等聖人平了亂,再給你們舉辦大典,你看如何?」
安王瞟了一眼朱海瑤,輕哼一聲:「阿娘何出此言,還未大婚就住在一處,這讓天下人如何看?阿娘不是指望著我能有所作為的嗎?怎能因這些事而落人把柄?」
楊貴妃欣喜地看向安王:「旭兒,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太高興了,你確實已經長大了。想當初……」
「好了,阿娘,我這兒還亂著哩,改天都收拾好了,再接阿娘過來玩兒。」安王不願聽她聒噪,已下了逐客令。
「好,海瑤,陪我回興慶殿吧。」楊貴妃深知多說無益,拉起朱海瑤緩緩離去。
「殿下,呵呵,這安王府可比敬玉軒大多了,以後奴婢一定好好管理王府,還請殿下放心。」小夏子弓著腰奉承道。
「是嗎?院子是大了,可是卻覺得分外冷清。」安王眼中浮現出無盡地憂傷:「去年選妃那日,我帶蓮兒過來看王府,可是還沒建好。如今,我搬了進來,可是蓮兒卻仍杳無音訊。穆悠曾說,我和蓮兒有緣無分,難道他又算著了?」
「哎呦,殿下,穆縣令的話怎可當真?他不是腦子有些毛病嗎?整日裡胡言亂語,嘴裡也沒一句好話。」小夏子趕緊安慰道。
安王斜了他一眼:「穆悠是我的朋友,豈容你在他背後說三道四!」
小夏子一愣,趕緊朝自己一巴掌:「哦,奴婢該死,該死,呵呵,殿下恕罪。」
「我又催了聖人幾遍了,聖人的意思也很明確,說等平了安史之亂,就調穆悠回京來,哼,你覺得,聖人這次說話會算數嗎?」
「呵呵,當然了,君無戲言嘛,本來是準備年底調穆縣令回來的,不是因為叛亂的事耽擱了嗎,等平了亂,自然也就沒有其它推脫之詞了。」
平叛!
安王長長嘆了口氣:「你說這都個把月了,哥舒翰到底在幹什麼?難道還是不出城應戰嗎?別說聖人急,我都急了。真不知道他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殿下息怒,這些天來,聖人前前後後都給他下了十幾道詔書了,他若還是不遵聖命,恐怕也說不過去了吧。」
「郎君,出事了!」蕭颯飛奔過來,焦急地喊道。
安王一驚:「出什麼事了?」
「哥舒翰將軍出戰了。」
「真的?呵呵,什麼時候的事?你打探的戰況如何?」安王興奮地問道。
「哥舒翰將軍令王思禮率精兵五萬在前,龐忠率眾十萬隨後,自帶兵三萬在高丘督戰。然而……」蕭颯頓了頓,臉色越發凝重了,接著道:「兩軍交戰沒多時,叛軍便敗陣而逃,我軍長驅直進,不慎被誘入隘路,頓時伏兵四起……我軍慘敗,潼關怕是守不住了。」
「你說什麼?敗了?二十萬兵馬,怎會如此無能?」安王大驚失色,厲聲質問道。
「叛軍崔乾佑故意製造了「兵不滿四千,皆羸弱無備」的戰報,實則就是要將我軍引出城去,剛剛聽到的戰報,大唐二十萬將士,倖存者只有八千餘人了。」蕭颯緩緩地說道,無神地看向興慶宮的方向:「這次聖人的決斷真的錯了。」
「那該怎麼辦?啊?」安王期盼地握住蕭颯的雙肩,眼中是從沒有過的無助和仿徨。
蕭颯輕輕搖了搖頭:「蕭某也不知該怎麼辦。對於打仗的事,我也不懂。我讓崔虎、鄭明在宣政殿外候著了,聖人和大臣們正在裡面商量對策,等有了決斷會第一時間傳過來。」
一番焦急地等待後,終於有了消息:
「殿下,殿下!」崔虎跑了過來,滿臉通紅,他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揖手道:「殿下,剛得到的戰報,安祿山已占領了潼關,正召集大軍,直奔長安來了!」
「什麼?」安王只覺得眼前一黑。
「郎君!」蕭颯一把扶安王坐下,見他緩了緩,才繼續朝崔虎問道:「來了多少叛軍?聖人又是如何決斷?」
崔虎:「叛軍人數無法統計,只是聽聞安賊一路放言「有阻攔者一律殺無赦」。如此聲勢,怕是沒幾日便會兵臨長安了。聖人已到勤政務本樓頒下制書,決定御駕親征。」
「聖人親征?」安王與蕭颯皆詫異地看向崔虎,滿臉不信。
「是,屬下絕不敢虛言。」
「看來現在也只能如此了,聖人雖已是古稀之年,可是寶刀未老,親自出征,必讓將士們倍受鼓舞,軍威大振。殿下儘管放寬心,一定會讓安祿山落荒而逃的。」小夏子見安王嚇著了,趕緊安慰道。
「怎麼會這樣?蕭颯,你說,我大唐為何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安王眉頭緊蹙,雙眸中滿是迷茫。
「你再去盯著吧。」蕭颯揮手讓崔虎退下,將長虹劍抱在胸前,冷冷地道:「我記得穆縣令曾說過,她之所以不願留在長安,因為這裡看似繁華,可實際上早已被白蟻蛀得千瘡百孔了。而夷陵,看似貧瘠,可是更適合開墾出新的輝煌。」
安王回頭看向蕭颯:「穆悠何時和你說的?」
蕭颯一愣,低頭道:「呃……她離開長安的時候。」
「怎麼沒聽你講過?」
「呃……郎君以前也沒問過。」蕭颯答道,心中倒是釋然了。仙兒,你不願留在長安,不願做安王妃,是因為李殷,還是因為你在夷陵有夢?不論如何,你的決定是對的,夷陵離京千里,就算安祿山真打過來,你也可以高枕無憂。
安王嘆了口氣,並沒有感受到蕭颯的異樣。他來到寢殿,取下床頭吳道子為穆仙兒作的那副畫來,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喃喃自語道:「蓮兒,你看,我的王府已經建好了,我也已經搬進來了。可是,你在哪兒?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你知道嗎?安祿山反了,都快打到長安來了,無論你在哪兒,你一定要好好兒的,我也會一直等著你。」
他小心地將畫像掛了回去,又展開另一幅自己的畫作:「還有你,穆悠,你又何時能回來?今日我喬遷之喜,你也沒個表示,哪有你這樣當朋友的?知道嗎?我在王府的東邊給你隔開了一處院子,裡面都由你做主了。等你回來了,我這兒所有宮女都可以去伺候你,呵呵,你這個淫賊,想納個三妻四妾,我都幫你養著。」
蕭颯守在門口,見安王盯著兩幅畫自言自語,知道他還是對穆仙兒難以忘懷,心中無比感動。
可是,既然仙兒選擇了夷陵,又豈會再回長安,既然仙兒已和李殷成了親,又怎會再做他的王妃?安王,楊蓮早已經死了,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你忘了她?
「蕭將軍,你看殿下,怎麼又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了?」小夏子滿臉擔憂起來。
蕭颯卻又突然有了新的顧慮,於是叮囑道:「你們好生伺候著吧,我還有些事,去一趟郭府。」
「去郭府?」小夏子一愣,續而無奈地笑笑:「我說蕭將軍啊,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情去談情說愛?安祿山那麼多兵馬打來,你說,聖人就算御駕親征,勝算幾何?」
蕭颯抓起腰帶上的荷包看著:「所以,我要去找她交待一些事情。放心吧,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