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數頂帳篷整齊排布,帷幔上標著序號,架子上的燈籠隨風搖曳。
「子時已到,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更夫的吆喝聲遠遠地傳了過來。
一隊官差從帳篷間穿過,往他處去了。周圍的一切便更加寂靜了,似乎還能聽到陣陣鼾聲。
「一切安好,時候也不早了,回去吧。」歐陽清風朝身邊的穆仙兒說道。
穆仙兒看著那點點燈火,卻緩緩地問道:「師兄覺得這場仗還要打多久?還會有多少難民?」
「戰事要看雙方用兵而定,逃亡各地的難民多如牛毛,到我夷陵者總共已達五百一十八人,若是戰事不止,往後還會有更多。」
「是啊,到時候又該如何安置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等到那時候,現在的難民應該也都穩定下來了。」歐陽清風勸道。
「嗯,只能這樣了,若是要我像柳刺史那樣為了一些不認識的人搞得自己無家可歸,我可做不到。」穆仙兒笑道,突然變了臉色,朝遠處努努嘴:「有人!」
歐陽清風看去,果然有兩人用帕子蒙著半張臉,賊溜溜地穿梭在各個帳篷間,挑開門帘朝裡面看去,似乎在找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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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人停了下來,像是找到了目標,他朝同伴招招手,兩人躡手躡腳地鑽進了帳篷。
帳篷里,母女三人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突然感覺有人拍打自己,睜眼一看,是兩個蒙面人,還有一把貼在母親脖子的尖刀。
「別出聲,要不然一刀捅死你!」一人憋著嗓子,低沉著聲音說道。
「你們……想……想幹什麼?」母親吞了口唾沫,小聲問道。
「沒你的事。」另一人同樣用假聲說道,已掏出懷裡的繩子將她手腳捆了起來,隨即扯過旁邊兩位少女身上的毯子罩在了她頭上,同時踢上一腳,嘴裡淫笑道:「滾一邊去,別礙事兒。」
「阿娘……你……你們是什麼人?」
「你……別過來!」
兩位少女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哪兒見過這陣勢,早就緊緊抱在一起,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單薄的身子也不停地顫抖起來。
母親掙扎著甩掉頭上的毯子,已意識到兩人想對女兒心懷不軌,跪行著沖了過來,可剛挪了兩步,便再次被踹倒在地上,那把尖刀再次架在了脖子上。
另一人再向少女們逼近兩步,粗著聲音道:「我勸你們還是乖乖聽話,要不然就等著給你娘收屍吧。」
「求求你……求求你別殺我娘。」一個年紀大點兒的女子哀求道,淚水早已濕潤了臉龐。
「好,那你過來,把衣裳都脫了。」男子說道,低聲淫笑道。
「老大,那你快點啊,我就要那個小的了。」拿刀的人催促道。
「不,求求你們……放過我女兒們吧。我包袱里還有吃的……你們想要什麼,都拿去!」母親掙扎著直起身來,剛說幾句,又被一腳踩在了地上。
「阿娘。」女子哭喊道。
「住嘴。你們再敢說話,說一句,我就割她一刀。」拿刀的男子惡狠狠地說道。
兩位少女便捂住了嘴,低聲抽泣起來。
另一人見狀,膽子更大了,一把抓過女子,將頭往她身上蹭蹭:「真香,乖,我一定好好疼你。」
「在我夷陵境界,本官自會疼愛每位子民,何須要你費心!」穆悠一掌拍在男子肩頭,冷冷地說道。
「你……你是什麼人?」兩人一驚,厲聲問道。母女三人也是大感意外。
「在下姓穆名悠,如今的夷陵縣令。哎,前幾天在城樓上我不是自我介紹過了嗎?怎麼,你們眼神不好,沒看清楚嗎?」
「縣令,縣令快救救我阿娘!」兩個女子見來了救星,欣喜不已。
「你……你是縣令?」拿刀的男子手有些顫抖,眉眼間也緊張起來。
「放下刀,給她們每人磕三個響頭,我放你們一碼。」穆悠朝兩人笑道。
兩人怯怯地朝帳篷門口退去,刀鋒迎向了穆悠,連聲音也哆嗦了:「放我們走,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穆悠將魚符在他們眼前晃蕩著,輕蔑一笑:「怎麼,還想殺了朝廷命官嗎?」
「老二,走!」兩人不敢多留,掀開門帘倉皇而逃。
「歐陽,拿下!」穆悠跟著出了帳篷,朝遠去的背影呵斥道。
一道黑影攔住了二人,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歐陽清風手裡的劍鞘一揮,兩人便重重地跌在了地上,連帶著旁邊的帳篷也被撞歪了。
「怎麼回事?」
「哎,是縣令。」
「縣令,這大半夜的,您怎麼來了?」
眾人也逐漸醒來,從帳篷里鑽了出來。只見歐陽清風已將兩人制服了,一人被踩在背上,一人則用劍壓著,均動彈不得。
「不好意思,驚擾到諸位美夢了。這兩人偷偷摸摸鑽到了別人帳篷里,欲行不軌,被我當場緝拿。可是不但不認罪,還對我持刀相向,簡直是罪大惡極。」穆悠指著二人說道。
「這誰啊?」
「就是,太放肆了!」
在眾人的議論中,歐陽清風扯下了他們臉上的帕子。
「哎,這不是王家那一對敗家子嗎?以前可是和我一個坊,就愛吃喝嫖賭,他們父親路上病死了,現在是越發沒人管了。」一人認出了地上的小賊,滿臉的厭惡。
「縣令誤會了,我們兄弟倆也是一時糊塗,半夜起來上茅廁,回去時走錯了帳篷……呃……見那兩位小娘子漂亮,一時想交個朋友,也就開了個玩笑,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對對對,不信縣令可以去問她們,我們真的沒把她們怎樣,就是開個玩笑,也就提醒她們以後睡覺時得留個心眼。」
穆悠聽兄弟倆還在狡辯,微微一笑:「你們二人說的在理,真不是你們的錯。」
「縣令,縣令不可聽他們胡言。」剛才的母親被兩個女兒攙扶著走了過來,就朝穆悠跪了下去:「老身陳氏,這是我兩個女兒。他們……他們兩個小賊闖入了帳篷,毆打了民婦,還企圖侮辱我的女兒,多虧縣令突然出現,還請縣令為我們做主啊!」
「啊?這……這簡直是太猖狂了。」
「是啊,看他們的樣子就不是好東西。」
圍觀的人又指指點點說開了。
「怎麼回事?都聚在這裡幹什麼?哦,明府,歐陽捕頭。」謝地帶著一隊人巡視過來,見是穆悠等人,微微一愣,趕緊見禮。
「謝地,你該當何罪?讓你們夜間巡視,怎麼有人在外亂竄,你們都不知情?」穆悠責怪道。
「我……屬下失察,請明府治罪。」
穆悠冷冷地道:「你明天自己去找穆縣尉領十大板子去,還有,你們這隊今天的俸祿都別指望了。」
「是,謝明府。」
穆悠上前扶起地上的王家兄弟倆,溫柔地道:「我一直都是講理的人,可是,你們編的理由總得在理才行。其實,剛才的事錯不在你們,而是我的責任。」
眾人一片譁然,歐陽清風一愣,謝地更是摸不著頭腦了,這個穆縣令,八成是又犯糊塗了?
穆悠卻是一本正經道:「確實是我的錯。常言道,飽暖思淫 欲。都怪我,不該讓你們吃得太飽,穿得太暖了。謝地。」
「呃,在。」
「把他們兩個扒了外面的襖子,綁到那兩棵樹上去,明天餓他們一天!」
謝地迷茫地看向歐陽清風,見他點頭肯定,趕緊揖手道:「是。」
「縣令,穆縣令饒命啊!」
「我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以後真的不敢了。」
兄弟倆慌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如今,雖說馬上就立春了,可是還是寒風凜冽,別說在這樹上綁一天,就這後半夜,能不能扛得住都很難說。
穆悠依然笑著,將手拍在二人的肩頭,柔聲說道:「好了,乖,聽話。既然到了我夷陵,總得給我幾分薄面吧。要不然這前前後後這麼多難民,我該怎麼管?好了,聽天由命吧。拉下去!」
「穆縣令,穆縣令,我們知錯了,穆縣令恕罪啊!」二人做著徒勞地哀求,仍被拖了下去。
「這縣令,我還以為他會放過那兩個賊人哩。」
「哎,這麼冷的天,在外面凍一天,該不會凍死吧?」
「如此敗類,凍死了活該。」
人群又炸開了鍋。
「好了,都散了吧!」
「多謝縣令。」母女三人再次叩謝。
穆悠抬手示意她們起來,微笑道:「是你們說住帳篷里感到不安全的嗎?」
「不不不,民婦不敢。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能吃飽穿暖,我們就已經很滿足了。」陳氏拉著兩個女兒的手,有些激動。
「我已命人在搭建茅草屋,大概三五天的樣子,保證能讓你們新來的這批難民都住進去。
就你們家沒有男丁,住在帳篷里確實多有不便,這樣吧,等天亮了,你們住到汪家去。
汪老漢六十了,是個老實的莊稼人,大兒子去襄州城做了大夫,二兒子在跟人學木工,小兒子在縣城的麵館幫忙,父子三人淳樸善良,很好相處的。」
穆悠說著,忍不住低頭偷笑起來。
「這……真的不用了,怕是也不太方便吧。我們留在帳篷里等著就好了。」陳氏聽房東都是男人,一時又警惕起來。
「方便,方便得很,我去過他們家,離這兒也就兩里地,他家年前剛修葺了房子,有地方你們住。」穆悠一揮手,有些怒了:「好了,就這麼說定了,你們收拾一下東西,明天就搬過去吧。」
母女三人見縣令不悅,只得領命。
穆悠招手叫過一名官差,附耳道:「馬上去通知汪老漢,就說,他拜託我的事,我已經開始做了,人都給他送去了,他兩個兒子能不能留得住,就看他們的本事了。」
「是。」
歐陽清風聞言,無奈地笑笑:「你這是準備改行當紅娘了嗎?」
穆仙兒嫣然一笑,人又飄飄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