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的身影便現了身,郭七娘吐吐舌頭,微微欠身:「拜見安王殿下。」
「哦,是郭七娘啊!」安王用手肘捅了下蕭颯,一臉壞笑道:「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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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殿下。」
郭七娘便樂呵呵地直了身子,瞟了一眼蕭颯,又將眼光移到了滿園的景致中。
蕭颯見郭七娘今日倒是一身女裝,髮型簡潔,妝容清爽,那一對珍珠耳環在她白晰的脖頸處調皮地晃蕩著,似乎在笑著自己的傻樣。
是的,自己有時候確實挺傻的,比如此時,她只給安王見禮,卻沒理我,那我用理她嗎?我該怎麼開口?
「蕭颯,你愣著幹嘛?來客了也不知道招待著。」不及蕭颯想出方法,安王倒是先開了口。
「哦,來人。」
「在。」蕭府管家趕緊上前。
「不,你退下,退下。」安王朝管家連連揮手:「蕭颯,郭七娘可是貴客,理當由你親自接待。這宅子我也看好了,就這麼定下了,今天下午給你放半天假,你在家好好招待客人吧。崔虎,走,回宮!」
「不,郎君,我……」蕭颯一愣,跟著安王就往外走。
「哎,還有沒有規矩了?想抗旨?」安王佯怒道。
蕭颯只得抱拳道:「是。」
「謝安王殿下。」郭七娘當然明白安王的意思,滿心的喜悅早已掛在了臉上。
目送安王等人離去,兩人均不約而同地朝對方看去,剛好四目相對,一時都有些難為情了。
郭七娘嬌羞地扭過頭去:「你老看我幹嘛?我有這麼好看嗎?」
雖然平日裡很少和女子打交道,可是,畢竟是安王身邊的紅人,整日跟在安王左右。安王身邊美女如雲,自己也就自然見過不少,何為美女,心中自然也是有標準的。
對於郭七娘,要和「美女」搭上邊,實在是有點侮辱這個詞了,可要說「丑」,那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她算是那種長相清秀,但絕不驚艷,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優點的面相,但整個人讓人看起來特別舒服,越看越耐看的那種。
郭七娘見蕭颯久久沒有回應,再次朝蕭颯看去,只見他正看著自己發呆,不禁有幾分得意:「喂,問你話呢。」
「好看。」蕭颯考慮再三,終於說出一個詞來,也只有這個詞更配。
郭七娘聽了,原本白淨的臉上瞬間升起一抹紅霞,她用手拂過臉龐,微微側了側身:「蕭將軍平日裡就是這樣討好女孩子的?」
蕭颯並沒感受到小女兒家的心思,聽她又問,只得老實答道:「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我何須討好任何人?」
「噗嗤」一聲,郭七娘沒忍住笑出了聲,她再次看向蕭颯,見他還是一副木訥的模樣,也就不再害羞了,她上前兩步,歪著頭道:「那好,看在你老實的份上,我就滿足你的願望。呵呵,你不是說我好看嗎,那今天我就讓你看個夠!」
「我……」蕭颯心頭一顫,感覺連手腳也無法安置了,他再次慌亂地瞟了一眼正對著自己含情脈脈的女子,低語道:「說什麼呢?一個女孩子,也不知道害臊?」說著,他自己倒是紅了臉。
如此一來,郭七娘便更覺得有趣了,她又上前一步,嘟起嘴道:「喂,我餓了,中午請我吃什麼啊?」
蕭颯撓撓頭:「你想到哪家酒樓去?」
郭七娘猶豫了片刻,道:「我哪兒都不想去,想嘗嘗你府上廚子的手藝。」
蕭颯有些為難:「我平常很少在家吃飯,不知你要來,也沒準備什麼菜。」
「哦,阿郎,菜,有的,有的。今早出去,碰到賣鹿肉的,買了一塊哩,要不我去找個架子,烤著吃,保準兒香。」
「哦,我去拿炭和火盆。」
「後廚還有一些饅頭,是早上蒸的,我去拿幾個,你們烤了當主食。」
「我去準備調料。」
……
家裡的奴婢們突然從四處探出頭來,七嘴八舌地喊道,各自忙了起來。
蕭颯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些人平日裡管教少了,一個個的都替我做主了。」
郭七娘更加欣喜,她故意撞了撞蕭颯的胳膊:「哎,我怎麼發覺你越來越有意思了?」
蕭颯抿嘴一笑:「你為什麼喜歡我?」
郭七娘被他猛地一問,微微一愣,旋即一拳揮向他:「討厭,自作多情,誰喜歡你了?」
因為說得口是心非,再加上女子的羞愧,她又不好意思了,欲跑開了去,誰知,一時激動,轉身太猛,重心不穩,險些摔倒。
「七妹。」蕭颯眼疾手快,伸出長虹往她後背一抬,郭七娘便轉了方向,直撲向了蕭颯懷裡。
兩人一時都愣住了,周圍的一切也仿佛都進入了冬眠,只剩兩顆心緊張地跳動著。
郭七娘有些恍惚,跟所有女孩子一樣,她也幻想過自己未來的夫君,那必須是高大英俊,品行端正,最好還能如其父親一樣武藝高強……
呵呵,沒想到,如今這人真被自己碰到了,而且,他還有些木訥,哦,不,他這是老實,不像父親那麼多花花腸子。可是,跟他接觸久了,便會覺得他其實很溫柔,很讓人依戀……
不知他心中怎麼想的,這個呆子,是不是隨時準備把我推開?郭七娘想著,貪婪著最後的時光。
然而蕭颯卻說話了,聲音很低,然而卻清楚的飄進了她的耳朵:「七妹,我……我發現……我好像也喜歡上你了。」
郭七娘心頭一顫,露出燦爛的笑容,她正欲問個究竟,卻感到一隻手已摟上了自己的腰,瞬間整個人便也酥軟了,仿佛融入了春日的暖陽中。
火盆里的木炭紅得如晚霞般耀目,鐵絲網上的肉塊「滋滋」作響,一絲絲熱油順著飽滿的肉的紋路慢慢滑下,更是加大了火勢。蕭颯拿夾子翻著面,郭七娘輕輕撒上一點鹽,再刷上醬,頓時香氣四溢,讓人垂涎欲滴。
「來,已經熟了,你嘗嘗看,小心燙。」蕭颯夾上一塊嘗了嘗,似乎還比較滿意,於是又夾了一塊,吹涼了送到郭七娘嘴邊。
「嗯,好吃。真想求安王給你告個長假,讓蕭大哥天天給我烤肉吃。」郭七娘嚼得滿嘴冒油,一時激動得有些得寸進尺。
蕭颯笑笑:「我可是安王的貼身侍衛,哪能天天陪著你烤肉。」
「那你就願意一輩子給安王當侍衛?」
「我……」
郭七娘又咽下一口肉:「等我阿耶打了勝仗回來,我去求他,如果聖人要封賞,就讓阿耶向聖人提議,給你封個更自由的閒職。反正我看你也不思進取了,還不如能多點時間陪我。」
蕭颯溫柔地看向她:「你現在是難得見到我,所以稀罕,要是整天都和我膩歪在一起,保管沒幾天,你就覺得我煩了。」
「不會,永遠都不會煩。」郭七娘瞟了一眼蕭颯頭頂的髮簪,又突然想起兩人相識的經過來,佯怒道:「你該不會是嫌我煩了吧?哼,那天你當街欺負我,後來上我家來負荊請罪,可是在我阿耶面前說過的,要隨我處罰。我那天見你身上有傷,才沒捨得罰你,現在我想好了,就罰你讓我欺負一輩子。」
「讓你欺負一輩子?」蕭颯聽得此言,夾肉的手也停了下來。
「嗯。怎麼?你敢有異議?」郭七娘有恃無恐道。
蕭颯的表情卻沉重起來:「我其實還有兩個妹妹,小時候她們兩個可淘氣了,總是聯合起來戲弄我。後來,我要去學功夫了,她們都捨不得我走。
我說:我只有學了功夫,有了本事,以後我們家才不會受人欺負。
我妹妹就問了:那我們以後還能欺負你嗎?
我說:當然可以,到時候這世上,就只有你們兩個能欺負我。」
「啊?這樣啊?那能多加我一個嗎?」郭七娘湊上前去,想了想,又道:「或者是你帶我去見見你兩個妹妹,我保證和她們打成一片,以後你要是對我不好,就讓她們幫我出氣了。」
蕭颯臉上露出無盡地悲傷:「她們都不在了。」
「不在……」郭七娘小心地問道:「是去了什麼地方嗎?」
蕭颯眼中泛起了淚花,他將烤好的肉攏到一邊,又放上一個饅頭刷上油,然後才緩緩開口道:「就在我學成歸來的前一個多月,長安城裡鬧起了瘟疫,我父母和一個妹妹都不幸於難。還有一個妹妹幸運地活了下來,被別人收養了,如今她也嫁人了,嫁在襄州城,她家是開客棧的。」
「哦,沒想到你也是長安人,沒想到你還有這些遭遇。我……我這人也不是太會安慰人。
反正我覺得吧,人生短暫,所以每天都要活得開開心心地,該吃就吃好,該玩就玩好,該盡孝就好好孝順……
反正,不能像我阿耶那樣,總覺得要為大唐貢獻自己,好像大唐離了他就要亡了似的,等到了祖母沒了,又突然在家閉門不出,做起了孝子。這還有什麼用呢?幸而聖人下了旨,命他去打史思明去了,要不然在家跪幾年還不廢了?
你以前肯定和你家人相處得很愉快,可是後來的變故,誰又算得到了?至少他們曾經都很開心過嘛。
說起長安當年的那次瘟疫來,我也還有些印象,那次瘟疫橫行,城門都封了,後來除了瘟疫,才重新恢復自由。我當時在家裡都憋壞了,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一個人偷偷跑了出來,結果就在街上撿到了這個寶貝。」
郭七娘努力安慰了一番,說著說著,又講到了自己的寶貝,於是,從袖子裡掏出自己的彈弓來,遞給蕭颯:「喏,你不是一直都想看的嗎?看你身世這麼可憐,我可以考慮借你玩幾天。」
蕭颯看著自己的彈弓,又想到楊蓮以前偷玩的情景來,終於擠出一絲笑容,他晃了晃長虹劍:「我有寶劍在手,才不玩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
「誰說是小孩子玩的,我告訴你,彈弓打得准,挺厲害的。」
「是嗎?那你有多厲害,敢不敢和我比試比試?」
「好,比就比,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