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撐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蕭颯,只看得他渾身不自在了。
「郎君,有何吩咐?」蕭颯低頭問道。
安王用手撩起他腰間的荷包:「這個前幾天還沒見著,今天一早便有了,推理一下:你們昨晚又見面了?郭七娘送的?」
蕭颯知道瞞不過,老老實實地答道:「是。」
安王瞬間來了興趣,湊上前去:「那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蕭颯一時語塞。
安王見他不好意思,更是追問道:「給我講講嘛。哎,你牽過她的手了沒?」
「牽了。」
「那……抱過她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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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
「啊?發展的夠快啊!那……」安王四處看看,壞壞一笑:「那你親過她了沒?」
蕭颯急了:「郎君有必要問這麼清楚嗎?」
「哦,這不閒得無聊嘛,關心你一下都不行?你雖然是我的侍衛,可跟在我身邊已經五年了,你的終身大事,我可是一直放在心裡的。」安王一本正經地說道,又湊近了些:「哎,說說嘛?有沒有嗎?」
蕭颯臉一紅:「還沒呢。」
「哦,」安王點點頭:「女孩子一般都會害羞的,你得主動些……」
他說著,突然卻住了口,想著以前和楊蓮在一起時,自己不就情不自禁三番兩次主動了嗎,結果還不是沒能得逞。而自己的初吻,卻是……卻是和穆悠。雖然就那麼蜻蜓點水般的一下,不過那種感覺確實挺美妙的,至今回味起來,還是讓人慾罷不能。
哎,穆悠,你還是如此讓人牽腸掛肚,你可收到我的信了?長安的住處已經給你找好了,你何時才能陪伴在我身邊,哪怕只是做朋友。
蕭颯見安王追問到一半,卻突然發起呆來,猜到他八成是又想起了仙兒來,於是便趁機默默地退了出去。
***
穆悠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吸吸鼻子:「誰在想我?」
韓俊平笑笑:「還能有誰?安王唄,不是說聖人年底就要召你回京的嗎?怎麼還是沒有一點動靜?估計安王都等急了。」
穆悠手裡翻著札子:「聖人現在一心都在平叛上,至於擁立誰為儲君,反而是次要的了。安王根本就不懂政事,這次太子若是能自告奮勇地請命平叛,必定更得民心,可惜他還是有些優柔寡斷,使得聖人派出了榮王。」
韓俊平:「你還是更偏向於太子?」
穆悠道:「要不然呢?壽王心機太重,聖人都命他繼續去給武惠妃守陵去了;榮王除了領兵打仗,沒有什麼治國之才;永王一直都是得過且過,也沒幹出什麼大的政績來……其他諸王,也都在各自封地,我也沒聽說他們有什麼過人之處。」
「看來,你對諸位親王的秉性都熟得很啊?」
穆悠謙虛道:「沒有沒有,就是跟安王更熟一些,其他人也都不熟。哎,安王對這次平叛估計連一點對策都想不出來,哪有資格去做儲君,看來是註定只能當個逍遙王,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了,嘿嘿。」
韓俊平詫異地看著他:「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不,這是安王想要的生活,我作為他的朋友,理當尊重他的意願。」
韓俊平仍然不解:「按理說,我們都是制考時同時認識的安王,可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認識安王很久了一樣。」
「是。」穆悠坦白道:「我和安王打小就認識了。」
「打小就認識?你……到底是誰?」
「這重要嗎?」
韓俊平揮揮手:「哦,好好好,我不問,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刺史,刺史,戰報!」一名驛使翻身下馬,拿著信直奔刺史府。
「戰事如何?不會是打輸了吧。安祿山是有備而來,我大唐的兵馬很難即刻召集起來,怕是派出去的都是些臨時招募的新兵吧。」穆悠悠哉地坐在書案上,兩隻腿懸空晃悠著,一副看戲之相。
韓俊平看著信,雙手微微有些顫抖,臉色更是沉重起來:「洛陽失守了,聖人下旨處決高仙芝和封常清,重派了哥舒翰為兵馬副元帥,領兵二十萬,鎮守潼關。」
「呵,聖人急了,他怕了。哎,誰讓他聽信讒言,濫用賊子,我就說嘛,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總有一天會斷送在他自己手裡。呵呵。」
韓俊平再次詫異地看向穆悠:「你還好吧?你到底是哪一幫的啊?身為大唐縣令,我怎麼感覺你像是安祿山派來的奸細呢?」
穆悠一愣:「啊?像嗎?」
韓俊平反問:「不像嗎?」
「哦,咳咳咳,」穆悠清了清嗓子,一拍桌子:「狗賊安祿山,居然攻破了我洛陽,難不成還想入我長安城?簡直是痴心妄想!呃……呵呵,我這個反應,像忠臣了吧?」
韓俊平無奈地嘆了口氣,也算見怪不怪了,他揚起手裡的戰報:「常言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聖人確實是急了,怎能因為丟了一座城就斬殺兩名大將?這讓拼死禦敵的將士們該有多寒心啊!」
穆悠也是認同道:「可不是嘛,他以為哥舒翰出馬就能一舉殲滅叛軍?」
韓俊平拿起筆來到牆上掛的地圖前,將長安畫上一個圈,再將洛陽畫上一個叉,最後筆尖停到了潼關。
「潼關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此地是通往長安的要塞,安祿山一行長途跋涉,所帶糧草必定不多,就算他沿途搶掠,可總有耗盡的一天。
哥舒翰老將軍征戰多年,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只要他堅持守住這個關隘,逼得安祿山退兵,那我大唐便可倖免於難了。」
穆悠也點點頭:「韓兄言之有理。對於行軍打仗之事,我也不算太懂,看來得向韓兄多多請教了。
不過,對於聖人的脾氣,我也算是有些熟悉了,我剛才說了,聖人急了。依韓兄看,他會耐著性子看著哥舒翰只守不攻,任由安祿山囂張?」
韓俊平的臉色更是沉重:「這也正是我擔憂的。」
穆悠不屑道:「行了吧,你我二人擔心有個屁用?如今這形勢,又豈是你我可以改變的?能把我們手下這一畝三分地管好,就對得起這點俸祿了。」
韓俊平又長長嘆了口氣:「說得也在理,如果每個縣令都如你這般想,那也就不錯了。」
穆悠又拿起了書案上的那幾本札子:「這就是硤州其他三縣縣令就安祿山叛亂之事給你的諫言?」
韓俊平點點頭:「嗯,就差你還沒交了。」
穆悠一時倒是尷尬了:「呵呵,寫這些玩意兒起什麼作用嘛?我不是已經和你把當今的局勢分析得很透徹了嗎?幹嘛非要這麼文縐縐地寫下來?我看他們這寫的,也沒看懂,他們可有提出點實質性的建議?」
韓俊平滿臉失望:「沒有,全是些空話套話而已,所以我才等你交差啊。你的札子呢?筆墨都在這兒,快寫!」
穆悠又為難了,他攤開雙手,吐吐舌頭:「我不會,真的不會寫這些。」
韓俊平陰陰一笑:「我不管,反正今天天黑之前必須交上來,要不然你的政務考核上,我可是不會留情面的。」
穆悠見他認真起來,也皺起了眉頭,從書案上跳了下來:「是,刺史,下官這就回去寫,保證天黑之前給你交上來就是。」
……
縣衙里,蔡昊天聽到穆悠的請求也是震驚了:「明府說……讓我代筆?」
「嗯,這些公文的格式啊,用詞啊,我真的不會。你是主簿,平日裡也常跟文字打交道,就拜託你了。」穆悠說著,還抱拳行了個禮,做足了求人之態。
蔡昊天也就不再推辭,鋪紙研墨,將近段時間所做的一切稍加渲染,然後躍然紙上。
「好,簡直太好了!小飛,來,把這份札子速速給刺史送去。」穆悠見任務完成,也是一身輕鬆。
「是。」
蔡昊天將筆墨歸位,疑惑地看向穆悠:「明府是當真不會寫,還是考驗蔡某……」
穆悠有些羞愧:「呃……真的……不會。」
蔡昊天真的迷糊了:「明府可是制考榜首,怎會連這個都不會寫?」
「哎喲,愛信不信。」穆悠有些不耐煩了:「我這個人其實挺誠懇的,從不會騙朋友。」
朋友?明府此言,是把我也當了朋友了嗎?蔡昊天想著,心中的喜悅不言而喻。
「哎,反正你以前也是教書先生,要不然,你也教教我讀書吧。」穆悠說著,又是深深一揖手:「拜見先生!」
蔡昊天又是一愣:「這……明府,這……」
「這什麼這,就這麼說定了。」穆悠說著,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孫子兵法》:「來,這幾天就教我這本吧。」
「呃……呵呵,好。」
「明府,明府。安王的親筆書信!」董三在門外喊道。
「進來。」
「明府,主簿。」董三見禮,將信雙手呈上。
穆悠看著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嘴角淡淡一笑,把信拆開,卻是忍不住連連搖頭:「這個安王啊,你說他整日裡都在忙些什麼?居然讓我藉口「休年假」回長安去,然後當面逼聖人下調令?呵呵,虧他想得出來。」
蔡昊天滿臉疑惑:「明府想回長安嗎?」
「不想,夷陵就挺好,我幹嘛要走。」穆悠說著,從桌上抽出張紙,提筆寫道:夷陵公務繁忙,無暇遠足,自行珍重。穆悠。
「來,幫我糊個信封,立即把信寄出去。」穆悠將信交給董三,沒有絲毫猶豫。
蔡昊天瞟了一眼那慘不忍睹的幾個字:「明府,你……你就這樣給安王回信?」
穆悠一愣:「那怎麼寫?」
蔡昊天嘴唇動了動,也沒想出個說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