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洛陽失守,民眾旁觀

  「報!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又一名驛卒手舉著信函穿過瓊樓玉宇,只朝宣政殿去了。

  自從安祿山和史思明叛亂,這一個多月來,隔三差五就有軍報傳來,攪得人心惶惶。

  安王身披寶藍色狐皮斗篷,在蕭颯等人的簇擁下在御花園逛著。他剪下一枝紅梅,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這都一個多月了,叛軍還沒被剿滅嗎?常言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大唐的將士都是幹什麼吃的?」

  說話間,已將剪刀重重地扔在了月奴手裡的托盤上,嚇得月奴把腰彎得更低了。

  「殿下息怒,沒準兒是捷報哩。」小夏子趕緊安慰道。

  蕭颯滿臉憂鬱:「不像。聽傳信人的口氣,怕是大事不妙了。」

  「蕭將軍,蕭將軍。」崔虎慌亂地跑了過來,見安王也在,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抱拳道:「殿下,大事不好,洛陽……失守了!」

  「什麼?」安王大驚,連手裡的梅花也落在了地上,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崔虎的領子:「你再說一遍!」

  「洛陽失守了,高仙芝、封常清退守潼關,堅守不戰。聖人看了監軍邊令誠的進言,勃然大怒,已下了令處決高仙芝和封常清,並令隴右節度使哥舒翰為兵馬副元帥,領兵二十萬,鎮守潼關。」

  「好,像他們這種貪生怕死的無能之輩,理當軍法處置,以儆效尤。」安王鬆開崔虎,無比解氣:「真希望哥舒翰他們能快些平定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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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颯卻是臉色凝重:「郎君,哥舒翰老將軍年事已高,又有病在身,聖人派他出征,怕是不太適宜吧?」

  安王不悅:「連郭子儀孝期未滿都被聖人奪情了,與李光弼領兵去河北攻打史思明的分部。哥舒翰又為何不宜出征?

  他雖上了年紀,可是老當益壯,就算身患小恙,可也不是就要他親自衝鋒陷陣,他只需要坐鎮指揮就好。

  這些年來,他南征北戰,為我大唐立下了汗馬功勞,邊境好些領域都是他奪下的。論經驗,要比高仙芝、封常清厲害多了。你們就等著捷報吧。」

  「可是,郎君……」

  「好了,我平時看的書還沒有你多嗎?蕭颯啊,你單打獨鬥是很有本事,不過啊,這行軍打仗,可不能單靠匹夫之勇,有好多兵法策略。我這幾天就在看《孫子兵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來研究研究?」

  蕭颯笑笑:「不用了。行軍打仗的事,蕭某也確實不太懂。」


  「曲江池?」蕭颯一臉茫然,小夏子已飛速跑開了。

  安王卻又皺起了眉頭:「那個工部郎中張松也是不靠譜,早就計劃好了,說能讓我在年前住進安王府去,可是一片池塘卻耽誤了工期,搞到現在才竣工。

  常言道,六臘月不搬家,怕是要等到翻年了,春回地暖,再找人重新選個吉日才能住進去了。

  眼看著還有十來天就要過年了,聖人這幾天忙著平判的事,我催了幾次了,也沒下旨調穆悠回京來。

  哼,反正我是不管了,月奴,你把我寫的那封信送出去了沒?」

  月奴趕緊答道:「寄了,一早就著人寄了。」

  蕭颯卻不知情:「信,什麼信?」

  「呵呵,我給穆悠去信了,讓他趁著年假回長安來,到時候我們一起纏著聖人下旨去。穆悠那傢伙能說會道,聖人肯定就准了。」安王幻想著,喜上眉梢:「我開始還計劃著讓穆悠和豫兒陪我在新家過年的,看來,只能先給穆悠在附近租一處宅院先住著了。」

  蕭颯聽安王還在計劃著穆悠回京的事,又是感動又有幾分無奈,他緩了緩,問道:「洛陽失守,廣平王在洛陽的封地不知有無被安祿山霸占啊?」

  「豫兒!」安王也跟著露出幾分擔憂,不過轉瞬間,臉上的憂愁又逐漸散去:「豫兒貴為皇孫,一旦洛陽城危急,必定最先轉移,他武藝高強,手下也有上萬親兵,定能護他平安。」

  「殿下,殿下,車馬已經準備好了。」小夏子過來稟告。

  「走,蕭颯,你幫我好好兒參考參考,穆悠這傢伙,不能給他選太奢華的,以免他恃寵而驕,可是,也不能太寒磣了。」

  一群人悠然離去,似乎遠方的戰亂只是個故事。

  這個故事傳播甚廣,聽者甚多。膽小者早就按耐不住,拖家帶口的往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尋親避難去了。而大多數人卻是還處於旁觀狀態,畢竟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大唐好多年都沒有戰事了,平常也就偶爾教訓一下邊境不聽話的小國,怎會有人來主動攻打我大唐?

  郭府的消息也算是最靈通了,畢竟郭子儀就在前線。看著父親寄回來的家書,郭七娘趁家中人忙著收拾東西,又獨立溜了出去。

  「哥,哥!」她很快便找到了萬年縣縣尉郭鍛。

  「七妹,你怎麼又一個人跑出來了?」郭鍛責怪道。

  郭七娘吐吐舌頭:「父親都不做孝子了,我幹嘛一直待在家裡啊?」

  「行,隨你。」

  「哎,哥,你說,叛軍會打到長安來嗎?」

  「打仗的事,豈能預知?如今東都洛陽已經失守,就看潼關了。只要能守住潼關,長安就不會有事。」郭鍛拍拍妹妹的肩:「你到處玩,隨意,可是,你要記住了,有些話千萬不要亂說,如今戰況不明,小心禍從口出。」

  「哎喲,我說哥,你就放心吧,阿娘也吩咐了,我們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沒事兒就好,一旦不好的消息傳來,我們再走也不遲。」

  「你知道就好。聽說早上有一戶人家出城時被詢問緣由,回答說「叛軍馬上就要攻進長安城了,趕緊逃命」,就被定了妖言惑眾的罪入了獄。如果真要以防萬一,記得編一個理由,比如探親之類。」

  「好了,哥。你何時變得如此囉嗦了?就不怕薛姐姐嫌你煩?」

  郭鍛聽她提起薛楚兒,臉上露出一絲幸福的笑,然而,轉瞬間,這笑容便蕩然無存了,他平靜地盯著郭七娘:「如果叛軍真的攻破了潼關,你們走時一定記得帶上楚兒,算哥求你,記住了!」

  「哥,幹嘛說這個?那你呢?」

  郭鍛淡淡一笑:「長安城以朱雀大街為界,東邊為萬年縣,西邊為長安縣,叛軍若要攻城,必先經過萬年縣,我身為萬年縣縣尉,負責整縣的治安。如若有一個百姓沒有撤離,我也要堅守崗位,護他周全。」

  「哥~~」郭七娘心頭一痛,撲向了他的懷裡痛哭起來。

  郭鍛笑著撫摸著她的頭:「好了,小傻瓜,我是說以防萬一,如今大唐各處的兵馬也都調回來了,今日聖人不是派了哥舒翰將軍帶了二十萬兵馬鎮守潼關去了嗎?

  安祿山起兵時總共才二十萬兵馬,打了個把月,也損失了不少,還有一部分由史思明帶著被父親困在河北一帶哩。

  放心吧,這次我們兵力上絕對有優勢。所以,不會有事的。」

  郭七娘終於破涕為笑,她抬起袖子抹了把淚:「那你還嚇我?」

  「呵呵,凡事都得做兩手準備嘛。好了,你玩吧。我還要去城門上看看。」

  ……

  郭七娘在東市轉悠了一圈,唯一的收穫就是:半個時辰前,安王的車駕往曲江池方向去了。

  呵呵,安王出宮,那……蕭颯……呵呵,那個呆木頭,想見他一面還真是不容易。早就打聽了他家在修政坊,可是去了幾次他都不在。難道他這個家就是個擺設?

  郭七娘心裡好一通抱怨,可是腿腳還是不爭氣地就朝蕭颯的府邸去了。

  兩刻鐘後,郭七娘跳下馬車,眼前一亮,只見原本門可羅雀的蕭府外站滿了侍衛,還停著一輛豪華的馬車———安王的車駕。

  「站住,什麼人?」眾侍衛見有人靠近,均拔出刀來,厲聲詢問道。

  郭七娘颳了一下鼻子:「怎麼?連我都不認識嗎?」

  「郭七娘。」鄭明認出了她來,便招手示意眾侍衛放行。

  「蕭颯呢?」郭七娘興奮地問。

  「蕭將軍在府內。」

  郭七娘便毫不猶豫地入了府,整個府邸本就不算大,轉了幾圈就見到了蕭颯的身影。當然,身邊還有安王,還有崔虎、小夏子等隨行人員。

  「不錯啊,整個宅院小巧精緻,雖沒有什麼奢華之物,可是各色景致倒別有一番風味兒。」安王夸道,很是欣慰,以蕭颯的身份,若想置辦一座豪宅,那也是無可厚非,可是此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這些。

  蕭颯道:「郎君笑話了,也就是處尋常宅院,不知穆縣令是否看得上。」

  「我親自幫他選的地方,他還敢嫌棄?挑了好幾家了,就你這兒了吧。房租怎麼算?」

  「呵呵,郎君何出此言,我這兒就兩間正房,我也就隔三差五回來住住,剩的一間剛好給穆縣令留著。怎會要她房租?」

  安王倒是疑惑了:「你以前不是特別討厭穆悠的嗎?怎麼自從他走後,我發現你對他的態度倒是轉變得這麼快?」

  「有嗎?」蕭颯尷尬地笑笑:「穆縣令這個人吧,一直都吊兒郎當的,平日裡對郎君也沒個禮數,讓人難免感到不舒服。可是現在她不在身邊了,反而覺得少了很多樂子,又讓人不由得懷戀起以前的時光來。」

  安王連連贊同:「對對對,我也是這樣覺得的。以前他整天圍在我身邊,一看著他,我就氣得想好好教訓他一頓,可是,現在他不氣我了,我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哎,你說,我這人是不是犯賤啊?」安王問道。

  「呵呵呵呵。」

  一陣笑聲傳來,成功的替蕭颯解了圍,畢竟回答「賤」與「不賤」都不應該是對安王說的話。

  「什麼人?!」蕭颯大聲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