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妙手回春,各有隱情

  「哦,娘子還有事?」

  穆仙兒瞟向院子:「樓下是令愛嗎?」

  「哦,是。」

  「她說「李大哥」,是誰啊?得了什麼病如今可以下床了?」

  杜問樞遲疑了片刻:「哦,是我的小師弟,四個月前跟師父采草藥時不慎從坡上摔了下來,傷了筋骨。」

  穆仙兒眉頭一蹙:「你的師弟不是賽華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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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是和大師兄沈素靈自幼一同拜師的,師父以《黃帝內經》中的《素問》、《靈樞》各取一字給我們命了名,三師弟過了三年才來,賽華佗倒是他的本名。半年前,師父又收了名關門弟子,名喚李回春。」

  「半年前收的弟子,四個月前受了傷,李回春。」穆仙兒輕輕念道:「他是本身就叫這個名字嗎?」

  「是的。」

  「阿耶,你快點啊!」樓下的女孩兒又催了:「外祖父說讓你再給李大哥扎幾針!」

  「好了,來了。這丫頭,太沒規矩了,說了讓她叫「李師叔」,她偏愛叫他「李大哥」,呵呵,娘子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穆仙兒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哦,杜大夫,不知能否帶我去拜訪一下你這位小師弟?」

  「呃……這……」

  「杜大夫,沒你的事了,你去忙吧。」穆君逸見穆仙兒又有些痴了,趕緊說道。

  「告退。」杜問樞便背著藥箱下了樓。

  「仙兒,」歐陽清風疼愛地看著穆仙兒:「不是說放下了嗎?為何一聽到李姓之人還是如此敏感?」

  穆君逸也跟著嘆了口氣:「我大唐姓李的人多了,你總不會都去看看吧?」

  「好了,沒事兒了。」穆仙兒擠出一個笑容來:「我去收拾一下,趁早趕路吧。」

  ……

  「阿耶,快,上車。」杜秀珍見其父出了客棧,激動地說道。

  「你李師叔真的可以下床了?」杜問樞上了馬車,也無比興奮。

  「那是,沈姐姐都高興地哭了。」

  父女倆乘著馬車往東邊去了,三刻鐘後,終於到了杜宅。

  整個宅院是個二進院,院中翠竹挺立,松柏常青,梅香四溢,雖然已入了冬,可仍然一片生機盎然。

  父女倆奔向後院,只聞得濃濃的藥味撲鼻而來,屋檐下,一隻爐子上的陶罐冒著熱氣,藥味兒便是從裡面散發出來的。

  杜秀珍小跑兩步,進了藥爐後面的房間,杜問樞也加快了腳步跟了進去。

  「哦,回來了?」

  「師父。」杜問樞畢恭畢敬地朝杜如海見禮道。

  杜秀珍雀躍般摟上他的脖子,嬌喚道:「外祖父。」

  「杜大夫,呵呵,李大哥已經能下床了,走了一丈遠。」一個身著黃色布衫的女子迎了上來,沒說兩句便抬起袖子抹起淚來。

  「好了,沈姐姐,我不都說了,這是好事兒嘛,你怎麼還哭?」杜秀珍鬆開杜如海,又拉起女子的手安慰起來。

  「問樞,再給他扎幾針吧,你給看看,他身上的脈絡還有哪裡沒有打通。」杜如海說道,微笑著看向床上的男子。

  「小師弟,今日感覺如何?」杜問樞接過杜秀珍遞過來的針具,來到床沿坐下,又朝女兒揮揮手:「你出去看著藥吧。」

  「哦。」杜秀珍知道多有不便,吐吐舌頭,跑了出去。

  「來,雪燕,幫忙他把褲腿捲起來。」

  沈雪燕聽杜問樞如此吩咐,抿了抿嘴,圓圓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低頭幫李殷把左側褲腿卷到了大腿上。

  「有勞二師兄了。」李殷似乎剛反應過來,他劍眉微蹙,淡淡一笑,微微有些泛白的嘴唇向右側歪得更加明顯了。

  「如果有不舒服就說。」杜問樞叮囑一句,開始施針。

  「風市,中瀆,膝陽關,陽陵泉,足三里,三陽交,懸鐘,太溪……」李殷專注地看著一根根銀針扎入自己腿上,輕聲念道。

  「好,好!呵呵,難得你有心,把這些穴位都記下了。」杜如海抹了把鬍子,滿臉欣慰。

  李殷卻是面露愧疚:「師父不是說,我半年前就開始學醫了嗎?就認識幾個穴位,何勞師父誇獎。」

  杜如海一愣:「呃……四個月前,你幫為師採藥時不是不小心摔了頭嗎?還能記得這些穴位,就已經不錯了。」

  「我是怎麼受的傷,我自己都記不住了,更別說醫術了。這幾個穴位是這兩個月來見二師兄扎針時對著醫書記的。」李殷苦笑道,突然面色痛苦,右手捂住了頭。

  「回春,快放鬆,別再想了。」杜如海跨上前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殷深深呼吸幾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當時你受傷後,右側後腦勺有一個血腫,差不多三個月才消,估計腦袋裡面也有瘀血,壓迫了腦子,這才一時忘了之前的事。你放心,為師一定會慢慢把你調理好。但你千萬不可急功近利,尤其不能再想以前的事了。記住了嗎?」

  「是。回春謹遵師父教誨。」

  杜問樞也逐漸取了針,見沈雪燕幫他把衣裳整理好,沖外喊道:「秀珍,藥好了沒?」

  「來了。」杜秀珍早已候在門外,聽父親喚她,趕緊端著藥進了屋:「李大哥,該吃藥了。」

  杜問樞板起臉來:「叫李師叔!」

  杜秀珍吐吐舌頭:「外祖父和李大哥都說了,隨我。」

  「你……」

  「好了。就當她是依著雪燕叫的。」

  杜問樞本還欲說其女兒幾句,被其岳父護了下來,也只得默默退到一邊,就此作罷。

  沈雪燕接過藥,輕輕攪拌一番,舀起一勺吹涼了給李殷餵去,旋即藥湯便順著他的左嘴角淌了出來。杜秀珍眼疾手快,趕緊遞上手帕……

  「問樞,隨我來一下。」

  「是。」

  師徒倆來到院中,杜如海看著跟在身後的徒弟,平靜地問:「你覺得回春還有希望痊癒嗎?」

  「當然。」杜問樞弓著腰小心答道:「小師弟身負重傷,昏迷了兩個月還能再次醒來,又過了一個月,又逐漸可以正常言語,如今更是能下床走上幾步了……可以說,每天都有進步。我相信,只要堅持不懈的努力,假以時日,他定能如常人一般行走自如,也能恢復原有的記憶。」

  「哎,行醫大半輩子了,我見過太多腦部受了創傷的病人,能活下來已是不易,能清醒的更是寥寥無幾,要想恢復到正常人的生活,更是難上加難。

  接下來的治療過程是漫長的,興許一年兩年,或者三年五年,或者,他的餘生也只能如此了。我們都要有心理準備,更是要和他們夫妻倆交個底,既要抱有希望,又要認清現實。」

  杜問樞點點頭:「是,師父,我會好好和他們說。」

  「哦,對了,江湖客棧那個女子情況如何了?」

  「哦,穆娘子已無大礙了。」

  「穆娘子?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杜如海雙目深邃,眉頭緊蹙:「依你看,你覺得她是什麼人?」

  杜問樞咽了口唾沫,想起了穆仙兒的囑咐,於是低頭道:「師父昨日給她把脈時也說過,她應該是習武之人,一個江湖人隱匿在客棧當東家,定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問樞只是一名醫者,不該多問的事,自然也不便打聽。」

  「她就是白雲仙子。」杜如海抹了把鬍子,肯定地說:「前天晚上去刺史府給那兩個中毒的官差看病,那個姓龍的小捕快不是一直口口聲聲喊著「白雲仙子,不要管我……你也會中毒……」之類的話嗎?

  他們都是中了毒鏢,而穆娘子身上卻無傷,應是替那龍捕快吸出了傷口的毒血而中的毒。

  她提到翠竹閣,又說和無忌是朋友,想必是去年江陵的金靈一案引得她故意接近無忌,探得了真相,最終結果了無忌的性命。」

  杜問樞倒是一驚:「師父是說,傳言的花蝴蝶就是花叔之子,花無忌?」

  杜如海眼中有些悲痛:「無忌這孩子天資聰明,可惜他心生執念,一直都活在仇恨之中:

  你花叔說,無忌的母親走的早,他和他繼母一直水火不容,等過了年把他送到我這裡來,也免得一家人不得安寧。我是左等右等,也沒有音訊,只得按本草說過的住址找去了他家,才得知本草早已過世,他的妻女和管家被人毒死,而無忌不知去向。」

  「師父的意思難道是說:無忌下毒毒死了他繼母包括他妹妹?」

  「沒錯。哎,直到前年十月,我正在醫館坐診,無忌突然登門,自報了身世,我見他孤苦伶仃,無處棲身,念在和他父親的交情上,便讓他住在翠竹閣,他也算有些骨氣,不願白住,我只好低價賣給他。

  我本想讓他隨我一處行醫,可是他卻說,他有命案在身,不想連累於我,我也只好隨他去了。」

  「師父既然去過幽州,可是昨天穆娘子相問,師父又為何要否認呢?」

  「我不知那穆娘子問話的目的何在,她連連追問,似乎在追尋什麼。我只得草草回答,先行告退。我只是一個大夫而已,可不想和他們這些江湖人有所牽連。」

  杜問樞想起穆仙兒的話,故意隨口道:「穆娘子好像對凡若寺的無臉大師很感興趣。」

  杜如海警惕地看向杜問樞:「是她感興趣還是你感興趣?」

  杜問樞慌得趕緊揖手:「師父,是問樞多嘴了。」

  杜如海還是滿臉狐疑:「那穆娘子可有問過你什麼?」

  「還是前天晚上我給她治病時提過,說師父可能在凡若寺聽無臉大師講禪。沒想到她會想出這麼多事來。」

  杜如海凝視著眼前的徒弟:「為師平日裡教給你的醫術,你好好記著就行。至於其它事,最好少管,少問,少說。」

  「是。」

  「回春的病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些事情,出去一趟。」

  「是。」杜問樞趕上兩步:「只是不知師父去哪兒,若有人相問,問樞也好給個答覆。」

  杜如海平靜地吐出三個字:「凡若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