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當今聖人才是害了我們爺娘的罪魁禍首?」穆君逸面色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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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是嗎?當年若不是他命楊國忠為花鳥使,廣選天下美女,那楊國忠又豈會去夷陵害得我們家破人亡?」穆仙兒看著眼前的兄長:「我在阿娘臨終前答應過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兇手,怎會因為他是皇帝,就對他網開一面呢?」
歐陽清風看著眼前的女子,再次震驚了。江湖人的傳言不假,笑面殺手,果然,她可以讓她盯上的人毫不防備,殺人於無形。
穆仙兒見師徒倆愣愣地看著自己,不禁又有幾分得意:
「怎麼?你們是不是也很意外?我這個人就是如此,跟誰都可以很談得來,就算他是我的仇人,又能怎樣?
我討好奉承聖人,聖人以為我能為他所用而沾沾自喜,所以准了我夷陵縣令的請求。
我公然羞辱安祿山,安祿山以為我看破了他的心計而驚慌出逃。
我又對楊國忠步步緊逼,讓他惶恐不安,如履薄冰。
經過安王妃失蹤一事,楊國忠在聖人心中的信任本就已岌岌可危。安祿山的來京,他更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在聖人心中的信任更是蕩然無存。
他只有找機會證明自己,重拾聖人對他的寵信。而逼得安祿山真正起兵造反,從而讓他的預言成真,就是他重拾聖人專寵的機會。
呵呵,對於這個和我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的「父親」,我太清楚他的性子了。他罪大惡極,確實該死,可是,一刀殺了他,實在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淪為全天下的罪人,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遺臭萬年。」
「仙兒……你知道你如此做,會將多少百姓置身於水火之中嗎?你沒見過戰爭,我也沒見過,我們大唐好幾代人都沒見過了。可是,你應該能想像出來,戰爭會有多殘酷,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身首異處!」歐陽清風有些激動。
穆仙兒依然沒心沒肺地笑笑,將雙手一攤,滿臉無辜道:「師兄是在怪我咯?我做什麼了?仔細想想,我重返長安,就只做了兩件事,一明一暗:明面里,考上了狀元,替穆悠圓了夢;暗地裡,幫忙把大唐的這鍋「混沌」攪了攪,添了把火。僅此而已。」
「仙兒說得沒錯,她確實也沒做什麼。大唐江山有此一天,也是朝廷的腐敗,與仙兒何干?」穆君逸瞟了穆仙兒一眼,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嗯,大哥所言極是。」穆仙兒憋憋嘴,滿臉委屈。
「是,確實不能怪仙兒,她也的確沒做什麼。」歐陽清風嘆了口氣:「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穆仙兒靠著窗台,將手往胸前一抱:「沒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了啊。該吃吃,該睡睡。哦,我看這客棧被福伯打理得挺好的,也沒什麼事,明日等杜問樞再給我看看了,我們就回夷陵去吧。穆悠都脫崗半個多月了,要是韓俊平一時生氣,奏請聖人免了我的職,那我這個縣令豈不是白考了?」
「好。」穆君逸看著這個始終讓人捉摸不定的妹妹:「我和師父可以一切都聽你的,只是對你有一個要求。」
「以後不管你要做什麼,不許騙我們!」
穆仙兒搖搖頭:「哪敢?」
「你……」穆君逸感到心中的火不吐不快:「你把我們騙去了神龍山莊,自己跑去天石島復仇,我要不是多個心眼,留師父在翠竹閣等著,你是不是就打算中了毒一死百了了?」
穆仙兒依然狡辯道:「我什麼時候騙你們去神龍山莊了?師兄不是說,曾經在我外祖父面前起過誓,永遠不會踏足神龍山莊半步,不會和神龍山莊的人打交道的嗎?誰知道你居然會違背誓言,跑去神龍山莊騙吃騙喝!」
「你……我們還不是擔心你去找東方英報仇!你雖然武功很高,可並不是就意味著天下無敵!東方英的武功我們也沒見過,不知道到底如何,可是神龍山莊裡各處的機關暗器,都讓人不可小覷。」穆君逸義正詞嚴道。
「逸兒說得沒錯。」歐陽清風也補充道:「你還記得當年我夜探楊府險些被擒的事嗎?當時就是因為中了府上的機關暗器。如今,神龍山莊各處也是如此,估計是血靈營的人幫忙安設的。所以,你想飛檐走壁,悄無聲息地去找東方英,實在是太冒險了。」
「好了,師兄。我說了明天就回夷陵去,真的回去。」
歐陽清風:「你真的說話算數?」
穆君逸:「你真的不找東方英報仇了?」
穆仙兒知道這兩個人被自己騙怕了,慚愧一笑:「東方英必有一死,不過卻並不需死在我手裡。你們難道還沒摸准我的習性嗎?越是與我有深仇大恨的人,我越是不會讓他輕易死去,而是,讓他生不如死。」
師徒倆又急了:「你又想怎樣?」
「東方英得到的《天書殘卷》,被我撕去了兩頁,然後被李殷燒了,沒有這兩頁,開始並不會感覺有什麼不對,可是,慢慢地,便會在運功時覺得氣息不能連貫起來,不但不會增進功力,反而會削弱自己原有的內力。這才是《天書殘卷》真正詭異的地方。如果不及時住手,繼續修煉,終有一日會走火入魔。
呵呵,想想,一個江湖公認的正人君子,突然成了魔,該有多可悲。不過,對於東方英,倒也並不委屈,反正他也是個偽君子。只是不知,那個自命清高的東方宏,在看到自己父親的真面目後,會不會大義滅親啊?」
歐陽清風欽佩地看著眼前這個與他師妹白雲仙相同容貌,但是更加聰慧狡詐的女子:「你……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是。」穆仙兒嘴角勾起一絲苦笑:「唯獨算錯了一點:我沒算到冷闌珊會不顧自己的性命去阻止李殷跳崖……要不然,一切也都完美了。」
……
有時候,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決定放下了,心裡便會覺得被掏空了一塊兒,然後,不自覺地在腦中把失去的這部分補起來,化為一個美夢,換來一場虛幻的美好!
穆仙兒甜甜地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她環視一眼房內,只見那衣架子上的兔子花燈依然絢麗,陽光穿透窗紙照進來,一片朦朧。
穆仙兒披上薄襖,熄了燈,開了窗,一道涼風迎面而來,讓人冷不丁一哆嗦。
「東家,你醒了嗎?」毛阿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穆仙兒便穿好衣裳開了門,只見毛阿五端著洗臉水,後面還跟著歐陽師徒和杜問樞。
「杜大夫。」穆仙兒笑笑,將一行人讓進屋。
「娘子今日感覺如何了?」杜問樞放下藥箱,待穆仙兒在桌邊落座,也在她身邊坐下,把起脈來。
「我覺得自己都好了。」
杜問樞收回手來,臉上微微一笑:「娘子確實已然痊癒了。」
「我們東家得了什麼病啊?」毛阿五忍不住問道。
「阿五,交給你一件事,一會兒去翠竹閣,把我存的那些藥材分門別類的裝好了,給杜大夫送去,省得存上幾年都浪費了。」
「好的,東家,我這就去。」毛阿五說著,許是想著再也不用曬藥材了,腳底生風,一會兒就沒了影。
「藥材?」杜問樞一愣:「除了夜蜂鳥蛾,還有別的名貴藥材嗎?」
「多了,我也還沒認齊全。全是以前花無忌收集的,他還有一本書,記著一些識毒解毒之術,我也就跟他學了點皮毛。」
「那本書呢?」杜問樞問道。
「花無忌死後,我讓它陪葬了。不過花無忌曾說,他把書上的藥材都找齊了。」
杜問樞按了按頭,沉思了一會兒:「你說的這本書,應該就是我師父和花叔當年一起研究藥材後寫的。沒想到最終還是回到了花叔兒子手裡,也算是天意。」
穆仙兒搖搖頭:「哪兒來的那麼多天意。只怕是花無忌特地找你師父拿走的吧。如今我把那些藥材送給你們杜氏醫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杜問樞大喜,趕緊揖手道:「在下先行謝過了。」
穆仙兒又笑笑:「該我多謝杜大夫才是,杜大夫醫術精湛,上次在夷陵給我開了藥吃完後,我最近一段時間來,連平常睡覺流口水的壞毛病都好了。」
「呵呵,娘子有些脾胃失調,睡覺流口水也是一個很輕的症狀,上次一同看好了,實屬巧合。以後娘子要多加注意,飲食一定要規律,而且要細嚼慢咽。」
「好,我知道了。以後也閒了,我一定好好吃飯。」
「阿耶,阿耶!」樓下一個小女孩兒的聲音傳來。
「哎喲,小娘子有何事啊?」福伯問道。
「我找我阿耶,阿耶,阿耶!」女孩兒提高了聲調喊道。
「哦,是我女兒找來了。」杜問樞起了身,背起了藥箱。
穆仙兒也站了起來,朝穆君逸吩咐道:「大哥,幫我送送杜大夫,順便在柜上給他取點診金。」
「哦哦哦,不用了,娘子送的藥材就足矣。告辭了。」杜問樞笑道。
「阿耶!」
「在這兒哩。你怎麼找來了?」杜問樞剛出房間,就朝樓下應道。
小女孩歡呼道:「阿耶,快,外祖父讓我來找你,呵呵,李大哥能下床了!」
「哦,是嗎?」
李大哥!
穆仙兒心頭一震,李殷的身影猛然間又出現在了眼前。她三步並兩步追了出去:「杜大夫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