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惶恐伴駕,戰事突至

  沈太醫再次瞧瞧四下無人,朝蕭颯揖手道:「這幾日來,從衛國公府得到的消息就是這些了。」

  蕭颯微微一笑:「殺死一個人容易,可若是讓一個人永遠活得惶惶不安,倒更是有趣了。」

  沈太醫滿臉茫然:「難道王妃就決定在夷陵和衛國公一直這樣耗下去?」

  「那是當然,楊國忠歲數大了,他哪能耗過王妃?呵呵,他已經輸了。」

  「可是聖人的意思,想讓王妃回京來,這又當如何?」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哼,我早就說過,她不會回來了。她打小就滿腦子的鬼主意,一定會想一個好藉口的,你就放心吧。」蕭颯倒是對穆仙兒相當自信。

  「哎,剛才我聽聖人的口氣,怕是又準備帶貴妃到華清池避寒去了。不知這次,聖人會不會帶走太子……」

  「報!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一名驛卒手舉著公文穿過瓊樓玉宇,只朝興慶宮去了。

  「出什麼事了?」蕭颯遙望著遠方,一絲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人也不自主地跟了上去。

  安王用絲帕擦拭著手裡的白玉鐲子,那兩道金圈魔力般的將那段美妙的回憶刻在了他心頭,讓他時不時地想起來,然後一臉傻氣地笑上好一陣。

  琴聲婉轉悠揚,一曲作罷,朱海瑤緩緩起身,再次朝安王行個禮:「海瑤獻醜了,彈得不好的地方還請殿下指正。」

  安王不語。他並不是不知如何作答,而是心思早就不在絲竹之上了。

  「殿下。」朱海瑤抿抿紅唇,再次甜甜地喚道。

  「哦,彈完了?好,過來,吃茶吧。」安王將玉鐲納入懷中,倒上一杯茶推到朱海瑤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來慢慢地品著。片刻後,他淡淡一笑:「這還是穆悠端午時托人捎來的茶葉,我平常只是在想到夷陵時才煮來吃,沒想到還是吃完了。」

  朱海瑤一愣,也笑道:「如果殿下覺得夷陵的茶葉好,大可以命穆縣令再寄些過來。」

  安王搖頭道:「如果他有心,不用我說,自然會寄來。一晃這麼久也沒有他的消息,你說,他是不是都忘了我這個朋友了?」

  朱海瑤理了理被風撩亂的秀髮,安慰道:「殿下多慮了,能和殿下成為朋友,可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穆縣令怎會忘了殿下。聖人不是決定調他回京嗎?到時候怕是要趕著來討好殿下都來不及呢。」

  安王冷冷地看向朱海瑤:「你是如何得知聖人要招穆悠回京的?」

  「我……」朱海瑤一驚,也意識到一時嘴快,說了不該說的話,只得趕緊找藉口:「呃……只是上次進宮來,無意間聽幾個小太監閒聊……也不知是真是假。」

  「聽幾個小太監說的,哼,是哪幾個小太監?敢妄議朝政,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安王一拍桌子,不但朱海瑤嚇得趕緊起了身,連兩側的宮女太監也都慌了神。他眼光掃過眾人,最後還是落在了朱海瑤身上:「如果你每次進宮來陪我,只是為你父親探聽消息,那你以後就不用來了。」

  「殿下……不,海瑤絕不會背叛殿下。」朱海瑤徹底慌了,粉面急得通紅,連連擺手:「海瑤發誓,不論聽到什麼,一定守口如瓶,沒有殿下命令,決不泄露半個字。」

  安王見她惶恐的模樣,冷笑道:「好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學王妃嗎?我的王妃可沒你這麼膽小。知道嗎?打小她就有個外號,人稱拼命十三娘,沒有她怕的人,沒有她不敢說的話。」

  「是。」朱海瑤嘴上應道,心裡卻仍不知所措,面對安王,她一直都有些忐忑,生怕說錯話,會錯意,生怕安王一生氣,連再進宮的機會都沒了。呵呵,安王,你果然真是喜怒無常,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愣著幹嘛?坐啊。」安王指指石凳,又溫柔起來。

  「是。」朱海瑤輕輕坐下,偷瞄著安王的反應。

  「一早貴妃差人來問,說天越來越涼了,聖人決定還是去華清池待上一陣子,問我要不要同去。你說,我是去呢還是不去呢?」安王又端起茶來,眼神也迷茫起來。

  去還是不去?

  朱海瑤心頭也一陣糾結,安王問我,何意?他是自己拿不定主意?還是以此考我,看我能不能和他想的一致?

  那安王的意思呢?他想去嗎?

  去了,可以在聖人和貴妃身邊伺候著,落個孝順的美名,聖人本就偏愛安王,說不定一高興,直接就把太子的位子讓給安王了。

  可是,安王若去了,我怎麼辦?他會帶上我嗎?不,肯定不會,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是。安王若去了,我便有好一陣子見不到他了。他會忘了我嗎?


  可是,我若讓他不去,他會聽嗎?據說上次聖人和貴妃帶太子去避暑,安王獨留長安就十分煩悶。那時候我正潛心向吳道子學畫,早知道就該去陪伴在他身邊,說不定他早就……哎,不過,我若不向吳道子學會畫楊蓮,安王也不會重新召見我了。

  安王見朱海瑤冥思良久,心裡的不耐煩早就掛在了臉上,他不屑地斜了她一眼:「怎麼?就這麼點小問題,很難回答嗎?」

  「哦,貴妃既然派人來問殿下,想是很尊重殿下的意思,殿下只管按自己的意願回話便是。海瑤豈敢多言。」朱海瑤終於給出了答案。

  安王憤然起身:「你這說了不跟沒說一樣麼,如果王妃在,她絕不會給出這麼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來糊弄我。哼,你雖然已經很刻意模仿她了,可你終究不是她。」

  「殿下,海瑤是哪兒還做的不好嗎?呃,王妃是如何做的,我一定好好學。」朱海瑤也緊張起來,生怕安王就此走掉。

  安王卻是沒走,他從小夏子手裡拿過楊蓮的畫像,冷冷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以後不用進宮來了,我需要一個敢給我拿主意的人。等穆悠回來了,他若是覺得你可以做我的侍妾,我定然八抬大轎娶了你;他若是覺得你不配,那就算聖人下旨我也不會聽。你回去好好在家等著消息吧。」

  「殿下……」朱海瑤怯怯地跪了下去,心中的委屈化為淚水奪目而出。穆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你在安王心中到底占了多大地位,我朱海瑤的命運就全在你一句話上了嗎?

  「退下。」安王頭也不回,無情地說。

  「是。海瑤……告退。」

  安王又掏出白玉鐲,比在畫上楊蓮的手上,嘴角微微一笑:「蓮兒,你還好嗎?我這段時間隨朱海瑤畫你的像,我覺得自己的畫功也精進了不少。你什麼時候能回來,我一定給你畫一幅比吳道子這幅更漂亮的。」

  「郎君,郎君。」蕭颯風風火火地從長廊過來,大喊道:「出事了!」

  「怎麼了?」安王與小夏子都望了過去,畢竟能讓蕭颯慌亂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蕭颯咽了口唾沫,表情凝重地掃了眼安王手裡的白玉鐲子:「安祿山反了!」

  「什麼?誰反了?」安王大吃一驚。

  「安祿山,本月初九,號稱要「憂國之危」、「清君側」,聯合史思明,發動屬下唐兵以及同羅人、奚人、契丹人等共計二十萬兵馬,藉口奉密詔討伐楊國忠,在范陽起兵了。」

  「這……小祿子……他……他怎麼可能造反?」安王握緊了白玉鐲子,滿臉詫異:「你是聽誰說的?消息可靠嗎?」

  蕭颯鎮定下來:「八百里加急,信剛到,聖人急召了衛國公等人商量對策去了。」

  「那……聖人信了?」安王有些急了,他撓了撓腦袋:「本月初九起兵,今日都十五了,怎麼才傳來消息?」

  「前幾日就有人報奏安祿山造反,聖人以為是厭惡安祿山的人編造的假話,沒有相信。

  而今,叛軍所經過的州縣都望風瓦解,當地縣令或開門迎接叛軍,或棄城逃跑,或被叛軍擒殺, 河北道危矣。」

  「豈有其理,這個小祿子,不,安祿山,他……他怎麼能如此忘恩負義,聖人多信任他,讓他身兼范陽、平盧、河東三節度使,還封了他為東平郡王,他……他怎麼能反?」安王無比氣憤,揚起手裡的白玉鐲子,終究還是沒捨得摔。

  「郎君,此時不是生氣的時候,理應一起去商量對策才是。」

  「商量對策?」安王一愣,瞬間慫了:「軍國大事我也不懂,去那兒干坐著啊?太子呢?朝廷大臣呢?我大唐難道就沒幾個棟樑之材?崔虎,鄭明,你們去打聽打聽,有什麼動向隨時來報。」

  「是。」兩人領命而去。

  安王一掌拍在石桌上,突然大喜道:「哎,安祿山他妻兒不是還在長安嗎?春上百官宴,穆悠當時就說安祿山要反,看來還真讓他算著了。當時為了以防萬一,我給聖人建議留下了安慶宗在長安為官,還給他指了門親事,呵呵,安祿山難道連他兒子的性命都不顧了?」

  蕭颯見安王滿臉興奮,抱緊了長虹劍,不再多言。安祿山既然起兵了,又怎會因顧及妻兒突然罷手?軍國大事,安王都不管,自己一個侍衛,又何必多操心。

  ……

  「報,殿下,打聽了一些消息。」兩刻鐘後,崔虎跑來,稟報導:「聖人命安西節度使封常清防守洛陽,榮王為元帥,右金吾衛高仙芝將軍為副帥,即刻東征。」

  安王大喜:「我就說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大唐地大物博,兵強馬壯,還怕他幾個反賊?由我六哥和高仙芝為帥,定然打得他安祿山屁滾尿流,我到時候要揪著他的耳朵,讓他好好摸摸良心說說,為何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