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勸人自渡,厚禮示威

  穆仙兒端起茶來,不禁生出幾分敬意:「難怪人們都愛稱呼你為大善人,果然覺悟不是一般的高。」

  「呵呵,女俠過獎了。哦,對了,女俠請稍候,我這就去錢莊給你拿銀票去。」

  穆仙兒倒是迷茫了:「給我取銀票?不用了,我就叫了幾聲「阿娘」而已,換了一頓飯吃,扯平了。如果有多的房間,借張床我睡上兩個時辰,就當是抵了診金了。」

  「呵呵,女俠豪放,倒是貴人多忘事,金某去年就放出話了,若是有人能為小女緝拿兇手,賞銀一千兩。既然女俠手刃淫賊,為小女報了仇,金某理當信守承諾,還望女俠笑納。」

  穆仙兒冷冷一笑:「我殺花蝴蝶不是為了你那一千兩銀子,只是因為他該死,誰讓他有眼無珠,居然騙到了我頭上,我豈是這麼好惹的,當然不會放過他。這跟你的賞金無關!」

  金大善人聽得此言,滿臉敬意:「女俠俠肝義膽,令人敬佩,金某倒是突然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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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某想將所有家產託付給女俠保管,待得我們沒了,女俠可以隨意處置,用來幫助所需之人。」

  出乎意料,穆仙兒僅微微一笑,似乎並不動心,她端起茶來再次抿了一口,不屑道:「金大善人找錯人了,如此重託,怎可交與一個將死之人。」

  「死人?呃……女俠何意?」

  穆仙兒明亮的雙眸中蒙上了淚花:「我的夫君生死不明,不,或許他已經死了。只是,我一直都不願接受這個現實,一直都在找證據否認他的死訊。這段時間,我努力掩飾自己,我裝得很堅強,可是,越靠近真相,我反而越是害怕了。

  我親自來江陵還你的金鎖,就是想躲避現實,我的朋友此刻估計正在襄州搜查他的下落,不出兩天,怕是連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這個打擊,因為……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他這麼久……」

  穆仙兒平靜地說道,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泉湧出來。

  同命相憐,便感同身受,金大善人聽著,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忍不住也跟著淚流滿面。

  緩了緩,他擦了把淚:「女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啊!你不是說還有朋友在襄州嗎?你失去了你夫君,有多痛苦,那麼,你的朋友若是失去了你,豈不是也一樣?」

  穆仙兒一愣:「我有這麼重要嗎?」

  「是。畢竟你不是你的朋友,你不知道他們的感受。但是,你可以反過來想一想,要是你最好的朋友突然不在了,你會有多難受?」

  最好的朋友?

  穆仙兒微微閉上了眼,安王,蕭颯,薛姐姐,柳姐姐,歐陽,臭烏鴉……如果他們離開了我,我會有多難過?

  「呵呵,看來金大善人不但會做生意,倒也會安慰人啊。只是,你覺得我會因為你的幾句安慰,就能釋懷嗎?」

  金大善人搖搖頭:「不,我也不會安慰人,只是記得曾經在靈兒沒後,我們去上了香,求了佛。當時給我們解簽的大師說:萬丈迷津,遙亘千里,其中並無舟子可渡人,除了自渡,他人愛莫能助。」

  「自渡?」穆仙兒苦笑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該有多難!」

  「連螻蟻尚且偷生,金某相信女俠定然能走出陰霾,畢竟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哩。」

  穆仙兒嘴角勾起一絲淺笑:「真難得金大善人還能反過來安慰我。通知下去,把你女兒以前的閨房收拾了,我小住幾天,多陪陪你娘子。」

  「真的?女俠……女俠願意留下來?」金大善人大喜,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我可沒說留下來給你當閨女,只是小住幾天而已。」

  「那也好,也好。呵呵。小女的閨房每天都有人打掃,她的貼身丫鬟也都留著,一切都是她生前的樣子。女俠這邊請。」金大善人興奮極了,趕緊領路。

  穆仙兒到哪兒都是自來熟,很自然地跟了上去,喚道:「阿耶,什么女俠,叫我靈兒就好。」

  ……

  穆仙兒安心扮起了金家千金,她給衛國公的厚禮可是沒閒著,隨著驛使跨上了駿馬,一路不停歇地直達長安,進了衛國公府的大門。

  「相公,一晃就是冬月了,聖人有意在年底調穆縣令回京,如今算來,也沒幾天了,不知相公有何打算?」魏方進放下茶杯,看著楊國忠在屋裡踱著步,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穆悠……聽說他和韓俊平相處的還不錯。聖人此次派韓俊平出任硤州刺史,就是念著他們同榜高中的情誼,看來聖人是不想讓人為難穆悠,好為他順利回京作準備啊。」

  「相公的意思,穆悠回京來算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哎,聖人是想找個人來制約我啊!」楊國忠臉上滿是無奈:「聖人終究還是不太信任我,反而更信穆悠。

  不過,他也確實不簡單。我以前認為他是憑著美女蛇的關係有恃無恐。可如今,天聖宮已經被我剿滅了,他卻還是能除掉了我血靈營的殺手,這說明他身邊還是有高人相助。」

  「高人?相公是指穆縣令身邊那師徒二人?」

  「據眼線來報,那兩人武功極高,你當真認為是安王給他找的護衛?」楊國忠轉了幾圈,總算坐了下來,也端起茶來:「沈素靈也曾說,穆悠脈象洪厚有力,應該是習武之人,看來他除了美女蛇,還認識別的江湖人,此人不是那麼好對付啊!」

  「那可以讓他歸順我們嗎?畢竟任何人都有短處。」

  「哎,此人的心思實在難以揣摩啊。中秋之夜,血靈營全軍覆沒,穆悠不可能不知道他們是我的人。可是他只是逼得鍾寬自盡,以向我示威。如今,鍾寬也死了兩個月了,他卻突然沒了動作。哎,連我也糊塗了,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什麼東西?誰送來的?」楊國忠慢條斯理地問道,堂堂衛國公府,每日來送禮的人多了。

  「回相公,是隨州驛站本月初九凌晨送來的加急要物。跟錦盒一起,附帶著還有三封信,都是……是相公您親筆寫給隨州、郢州、安州刺史的。」小廝說著,將信和錦盒呈了上去。

  楊國忠只往信封看了一眼,便變了臉色,他表情沉重地對魏方進道:「這些是我下令那三州刺史蕩平天石島的指令。」

  「什麼?」魏方進也是大驚:「那這裡面裝的是?」

  「打開!」楊國忠命令道。

  「是。」小廝應道,打開了錦盒,裡面卻是一個小些的錦盒,空隙里還鋪著香料。他瞟了楊國忠一眼,將小錦盒拿出來,再打開,裡面卻是一個更小的錦盒,空隙里也鋪著香料。

  「打開!」楊國忠見小廝遲疑,再次命令道。連魏方進也不禁上前了幾步,不知這一層又一層,到底裝著什麼寶貝。

  終於,最小的盒子打開了,瞬間一股腐臭味傳了出來,楊國忠和魏方進忍著噁心一看,頓時不約而同地狂嘔起來。

  「快拿出去!」魏方進連連揮手,臉色變得煞白。

  小廝惶恐地蓋了盒子跑了出去。

  楊國忠吞了口茶水,讓自己緩了過來,臉色越發難看了,他扶著桌子坐下去:「老魏啊!你看清楚了嗎?你說是誰會出動驛使給我送這些東西?」

  魏方進按了按胸口,緩了口氣:「光是這一套鑲金嵌寶的盒子,就價值不菲,裡面填充的香料也是十分珍貴,怎會……怎會裝些腐肉?」

  「從隨州送過來最快要四天,是肉都會臭,只是這些殘骸……」楊國忠突然面色煞白地盯向散落在地上的那三封信:「難道是三位刺史的手、耳?」

  「這……敢傷害朝廷命官,是誰有這麼大的膽量?難道是因為這三州刺史蕩平了天石島?難道……天聖宮還有餘孽?」

  「餘孽?」楊國忠揉了揉頭:「都說天聖宮美女蛇詭計多端,可卻輕易被東方宏所殺,而且不見屍首。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

  「相公是說,美女蛇有可能沒死?」

  楊國忠重重嘆了口氣:「不是沒這個可能。當然了,也有可能是穆悠乾的,看來,我派了血靈營的人去對付他,已經不可能和他和解了。」

  「那……那該如何是好?」

  「哎,穆悠!他現在只是一個偏遠小縣城的縣令,都能讓我如此心焦,日後回京,聖人必然會對他委以重任。到時候……哎……」楊國忠長吁短嘆一番,又有些坐立不安了。

  「呃……相公稍安勿躁。常言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歸會有辦法的,只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魏方進見楊國忠憂心,趕緊拿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安慰起來。

  楊國忠白了他一眼,朝外喊道:「來人,去請沈太醫過來,就說我突然有些頭疼,讓他來瞧瞧。」

  「是。」門外的小廝趕緊領命而去。

  「呃,相公沒事兒吧?」

  楊國忠抹了把山羊鬍:「沈素靈每天都會去給聖人、安王請平安脈,知道更詳細的內幕,我們總得多探聽點消息,多些準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