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下山的有多少人?」穆君逸緊張地問。
師父說過,那兩個獵戶看到逃下山的是六個白衣人和四個紅衣人,可他們當時慌亂,也可能數錯。而師父第二天趕到永清縣衙,再趕到廣場時,十具屍體正被當成「馬賊」燒得正旺,如果……
「十人。」
不容穆君逸多一絲幻想,東方宏的答案便如一支利刃直擊他的胸膛。
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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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獵戶看來是沒數錯了。錯的只是我,我不該像仙兒一樣,還沉浸在夢中。
「那些黑衣死士直追到山腳下,與他們再次激戰一番,終於將他們全部殺了,奪回了紫電青霜,打鬥中好像還殃及到了附近的村民。
之後,永清縣令帶人趕過來,處理了受難百姓的遺骸,把天聖宮的十具屍體存到了殮房,等第二天一大早拖到了廣場當著所有百姓的面火化了。」
東方宏緩緩講完,長長嘆了口氣:「父親把這些告訴了我,還妄想我能如宋風華一樣,對他的計謀大加讚賞。可是,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父親為何會如此狠心,非要趕盡殺絕。」
穆君逸徹底死心了,臉上卻露出一絲冷笑:「若不是聽東方兄所言,我實在不知道東方莊主居然如此足智多謀。呵呵,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都說美女蛇詭計多端,她卻算計死了自己,倒是東方莊主最終贏了全局。」
「隨州、郢州、安州三州官兵也受衛國公之命趁機攻陷了天石島,在冷闌珊的密室里找到了《神龍劍譜》和《天書殘卷》,送給了父親。終於,這三樣寶貝又重回我神龍山莊。
只是父親,他再也回不去了。他以前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他怎麼能為了奪回這三樣東西,就滅了一個幫派?」東方宏雙眼迷茫的盯著懸崖的方向,絲毫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
穆君逸再次冷笑道:「我聽說,當年王將軍敬畏紫電青霜的威力,特地請了能工巧匠制了兩把劍鞘,將劍封印了起來。
後來東方神龍前輩與其好友專研多年,才有了能讓寶劍重見天日的《天書殘卷》和操控寶劍的《神龍劍譜》。
如今,雖然這幾樣東西都在神龍山莊,可不知道那些黑衣死士奪回劍時可有習慣性的將劍回鞘?
因為我無意間聽說,如今的《天書殘卷》早已殘缺不全,即使得到了,也不一定能練出裡面的功力來,想要拔劍出鞘也就難了。
如果一不小心,修煉不當,如銀狐一樣被劍氣反噬倒是輕了,搞得不好,很可能會走火入魔的,丟了性命。」
「什麼?」東方宏也緊張起來:「穆兄,你是從何得知的?」
「道聽途說罷了,也不知是真是假。還請東方兄多多勸誡東方莊主,多加小心為妙。」
「多謝穆兄。哎,跟你說了這些,我心裡總算舒服多了。」東方宏撫摸著手裡的葫蘆,臉上仍滿是歉意:「這幾天我都在想,其實,美女蛇本性並不壞,如果不是各為其主,說不定還真能和她成為朋友。
記得那日和她交手前,她說當天是她的生辰,問我可給她準備禮物了。我說,會送她一口上好的棺木。可如今……」
穆君逸也朝懸崖看去:「此乃萬丈深淵,你想下去尋她的屍骨,收棺下葬嗎?」
東方宏深深嘆了口氣:「想過。我曾就著崖邊的藤蔓下行了一段,都是光滑的石壁,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向下看去也深不見底。這幾天,天氣炎熱,這嶺中還有野禽猛獸,怕是她的屍骨也蕩然無存了。」
……
穆君逸仔細講述著他從東方宏口中探得的消息,眼中也無比悲傷,他心痛地看著穆仙兒呆滯的樣子:「仙兒,這些就是我查到的。東方宏不會騙人。李殷……真的已經不在了……」
「仙兒。」柳婉茹眼中含著淚,再次拉起她的手:「我能明白你現在的心情,我知道,你一時肯定接受不了。可是,你要勇於面對現實。我……我也不走了,我們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
「我就知道,這一切不可能是幾個刺史擅自出手。」穆仙兒回過神來,甩開柳婉茹的手,泫然欲泣道:「用不著你們可憐我!東方宏也沒有親眼見到李殷的屍首,你如何就斷定他死了?咳……咳……」
「仙兒,你冷靜一點。」穆君逸緊張地上前兩步:「你現在傷勢未愈,快躺下。」
「哼,我天聖宮一百多人,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東方宏,我可以放他一馬,可東方英,我要讓他血債血償。還有那個貪功的永清縣令,還有那連老弱婦孺都殺的三州刺史,一個都別想跑。當然,還有我那長安的「父親」。我會慢慢和他們耗到底。」
穆君逸:「知道你想報仇,可是大夫說,你損傷了肺脈,氣血兩虛,肝氣鬱滯,急火攻心,消化不良,病症一大堆。百日內一定要靜養,不可大怒,不可動武,否則,落下了病根可就麻煩了。」
穆仙兒輕哼一聲:「賽華佗的話你也信?無非就是誇大其詞,好彰顯他的本事罷了。」
「賽華佗沒能診明白你的病,是他師兄,襄州城神醫杜問樞給你看的。」穆君逸正言道:「你知道你倒下的那一刻有多嚇人?現在醒了又這麼犟嗎?
穆仙兒,我告訴你,這次可不能再由著你了。這三個多月,你就好好養病,我會時時刻刻盯著你,絕不會讓你離開夷陵半步。」
穆仙兒滿臉不屑:「就憑你?我想去哪兒,你能攔得住我?」
「還有我。」歐陽清風端著藥碗推門進來:「逸兒說得沒錯,這次容不得你任性,給我乖乖養著,百日內你休想離開夷陵半步。知道你厲害,可我就不信了,我和逸兒兩人加起來還對付不了一個傷者。」
「師兄,你……」
「好了,來,把藥吃了。」歐陽清風將藥碗遞過去,表情嚴肅,毫無情面可講。
「又要吃藥啊?」穆仙兒看著那一碗褐色的藥液,又是一臉生無可戀。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就算你不信穆大哥的話,想親自去查找李殷的下落,想親自為天聖宮報仇,可也得先養好了身子再說,要不然還不是去送死嗎?」柳婉茹說著,接過歐陽清風手裡的藥,拿勺子攪拌兩下,舀起一勺就朝穆仙兒嘴邊餵去。
穆仙兒看了看面前的三人,知道他們是真的關心自己,而且他們也說得在理,也就不再推脫,抄起碗將藥液一飲而盡。
「好。杜大夫說,這藥要連服半個月,這事我親自負責,保證讓你藥到病除。」歐陽清風看著穆仙兒喝完藥,想到上次因為自己的失誤害她失了孩子,無比內疚,當然得趁此機會好好彌補一下。
「半個月?」穆仙兒嘆了口氣:「好在這藥還行,沒上次的藥那麼難喝。」
歐陽清風:「哦,蔡昊天還在院子裡等著,說要給你匯報昨晚的事情。」
穆仙兒瞟了一眼柳婉茹,輕描淡化道:「昨晚什麼事?不就是柳絮來給我送飯,迷了路,跑到郊外了嘛,然後蔡昊天去把她救回來了。這事兒我都知道了。你們不用圍在這兒,也給蔡昊天說一句,都該幹嘛幹嘛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三人退出屋去,柳絮迫不及待地圍了過來:「娘子,阿郎沒事兒吧。」
「沒事兒,已經服過藥了,她說休息好了就回家。我們先回去吧。」
「哦,」柳絮點點頭,將蔡昊天拉到一邊:「蔡大哥,那我們先走了,你一定記得幫我好好照顧阿郎。還有,我剛才給你說的話,你可一定要保密。」
「好。蔡某保證,絕不泄露半個字。」蔡昊天認真答道,又朝柳婉茹揖手道:「恭送娘子。」
兩姐妹出了縣衙,柳婉茹終於忍不住了:「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徹夜未歸,真是急死我了。」
「昨晚我給阿郎送飯,走到半路上突然有人從背後把我打暈了,等我醒來,發展被人綁在了郊外的樹上,嘴裡還堵了東西,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一人騎著馬趕了過來,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我開始還以為是阿郎,後來才認出來是蔡大哥。
他給我鬆了綁,想帶我回城,可是,那馬卻突然跑了。蔡大哥本來腿腳就不好,等我們走到縣城門口,城門早關了。那守城的士兵簡直就是個憨子,明明認出了蔡大哥,居然說,得了縣令的命令,城門關了就不能隨意打開。
我們沒辦法,只好在外面尋了一處亭子,在裡面將就了一夜,蔡大哥連晚飯都沒吃,幸好有食盒在。
直到今天早上,歐陽前輩和三個衙役大哥才找到我們,我們一起走到城門口,剛好又碰到了穆大哥。不知他幹什麼去了,拉著歐陽前輩在一邊說了半天話,然後我們才一起回城。」
柳婉茹聽柳絮說得詳細,又聽她口口聲聲都是蔡大哥,知道穆仙兒的計劃已成功了一半。
蔡昊天,這人溫文爾雅,禮數有加,又是主簿,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如意郎君。
只是他身有殘疾,家中的祖母年事已高,柳絮若跟了他,豈不是給他們祖孫倆當免費丫鬟去了。
更何況子謙還小,也需要人照顧。還有,柳絮是我的丫鬟,她的婚事,理當由我做主,她穆仙兒有何權利動我的人?
如此想著,柳婉茹看著柳絮紅暈的臉,道:「我再次給你強調一遍,你每天只要伺候我,然後協助奶娘照顧好子謙就行了。不要和那個穆仙兒走得太近,還有,阿郎的事,你也少管,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