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計中之計,何為正邪

  「他們成親了?」穆君逸想到穆仙兒失了孩子,自己也難脫干係,無比悔恨:「我並不是不同意他們成親,只是想仙兒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當晚,福源客棧里所有人都給他們送了祝福,雖然儀式簡單,但很熱鬧。」歐陽清風瞟了一眼榻上的穆仙兒,又看著柳婉茹道:「天字一號房是他們的新房,為了紀念,仙兒將你表舅的客棧買了下來,更名為江湖客棧。」

  「我表舅?」柳婉茹滿臉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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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順。」

  「歐陽前輩是說……我表舅在福源客棧?」

  「是。」歐陽清風點點頭:「這幾天我和仙兒都在擔心李殷,還沒來得及給你講這些。」

  「太好了。沒想到我在世上還有親人……」柳婉茹哽咽道,淌下欣喜的淚水。

  穆君逸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不禁心生憐憫,掏出手帕遞了過去:「好在夷陵離襄州城也不算太遠,有空的話也方便去探親。」

  「多謝穆大哥。」柳婉茹輕輕擦了擦淚水,將帕子緊緊地握在了手心。

  「仙兒有孕的事,我希望就只我們幾個人知道。」穆君逸愛憐地看著穆仙兒:「這些年,她實在太累了,往後的日子,我只希望她能慢慢忘了李殷,然後再遇到一個相愛的人,開開心心地,普普通通地過一輩子。」

  ……

  臨近中午,穆仙兒總算醒了。她紅著眼睛看向靜候在房中的人:「你們都杵在這兒幹什麼?」

  「仙兒,你可醒了,真是嚇死我了。」柳婉茹上前拉起她的手,淚水再次落了下來,趕緊又抬起了手心的帕子。

  「我沒事兒。」穆仙兒支撐著坐了起來,幽憤地看向穆君逸:「李殷呢?」

  穆君逸低下頭去,緩了片刻,終於開了口:「忘了他吧。縱然他有千好萬好,可是你們有緣無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帶了哪一樣回來了?」

  「我……我快馬加鞭趕了一路,二十二的中午才到了永清縣。我找到了去神龍山莊的路,可沿途有崗哨重兵把守,外人一律禁止前行。」穆君逸緩緩地講道,滿身都透著疲憊……

  「在下穆君逸,和貴莊少莊主是故友,今日特來拜訪,還請各位通傳一下。」穆君逸見防範森嚴,只得自報了姓名。

  「少莊主的朋友?」哨兵上下打量一番穆君逸,冷冷地道:「少莊主不在。」

  「不在?那他去哪兒了?」

  「你下山到酒肆里找找看吧。這幾天,少莊主不是在吃酒,就是在吃酒的路上。哦,還有可能在絕情崖。」

  穆君逸便來到了絕情崖。

  好一塊開闊之地,周圍矮小的樹木掛著殘枝敗葉,地上還隱約可見斑駁的血跡,想來七天前這裡的決戰一定十分激烈。

  靠近南邊的懸崖邊上,一人孤獨的舉著酒葫蘆吃著悶酒,絲毫沒覺得天空的太陽如火般毒辣。

  「東方兄。」穆君逸喚道。

  東方宏回過頭來,臉上不知是曬的還是吃了酒,一片通紅。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穆兄?你怎麼來了?」

  穆君逸抱抱拳:「長安一別好幾個月了,聽說前幾日神龍山莊大敗天聖宮,今日剛好路過貴地,特來道賀。」

  「道賀?呵呵呵呵。」東方宏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仰天長笑,而後,舉起手裡的酒葫蘆:「穆兄可知我這個葫蘆是哪兒來的?」

  穆君逸見那葫蘆也無特別之處,便答道:「要麼是買的,要麼就是別人送的。」

  「撿的。」東方宏一指北邊的大松樹:「在那樹枝頭撿的。」

  穆君逸朝那棵樹看了眼:「何人把東西落在了這上面?」

  東方宏不語,踉踉倉倉地走到大松樹下,茂密的樹冠如同撐了把傘,遮出一片清涼。

  穆君逸也隨他到樹蔭下找了塊石頭坐下,取下腰間的水囊痛飲了一番。

  東方宏吃盡了葫蘆里最後一口酒,眼圈也紅了:「今天是她的頭七,可她已葬身在這萬丈深淵,你說,我該如何祭拜?」

  穆君逸心頭一顫,努力鎮定道:「誰?你的朋友嗎?」

  東方宏搖搖頭:「這葫蘆的主人,天聖宮白衣聖使,笑面殺手美女蛇。」

  「聽說她死在了你的手裡?」

  「是,是我殺了她。」東方宏握緊了手裡的葫蘆:「是我趁人之危,在她身中劇毒之時,殺了她。」

  「什麼?」穆君逸倒是真的大吃一驚,只大概聽師父講過他們計劃跳崖假死,沒想到中間還有什麼中毒之說。

  「當時我和她交了手,勢均力敵之時,她突然吐了血,捂著肚子說自己中毒了,說我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約我下次再戰。我……我以為她又在騙我,所以,還是狠狠地……出了劍……殺了她……」

  「傳言美女蛇詭計多端,她的話又豈能當真?」

  「是。我當時就沒信,所以才……」東方宏看起來懊悔不已:「就在決戰頭一日,她還約我在這裡見過面,她告訴我說:她其實也是迫不得已,她和銀狐真心相愛,想一起退出江湖,做一對普通的夫妻,做點小生意……

  可是,銀狐是冷闌珊的私生子。冷闌珊不會輕易放他走。所以,他們為了討好冷闌珊,做了許多事,包括幫她得到江湖上流傳的三件寶貝。

  我當然不信。

  她還說把我當朋友,可我……」東方宏深深嘆了口氣:「直到決戰結束,我看到她扔在這樹梢的葫蘆。這隻葫蘆是她手下的人在她和我比試前遞給她喝的酸梅湯。裡面殘存的一點湯汁中,果然有劇毒。」

  穆君逸眼睛也盯在了葫蘆上:「你是說,美女蛇在和你比試前,天聖宮的人偷偷給她下了毒?」

  東方宏深深點了點頭:「冷闌珊野心勃勃,怎可被自己手下的弟子左右?她應該也知道美女蛇想帶著銀狐離開她,所以出此計謀,讓美女蛇死在我的手裡,從而讓銀狐甘心留下來,替美女蛇報仇,誅殺我神龍山莊。」

  「那後來呢?銀狐受騙了?」

  「沒有。銀狐當時很悲痛,可他並沒有怨我,他也是聰明人,應該也知道了冷闌珊的計劃。所以,他抱起了美女蛇,一起從那裡跳了下去。」

  「殉情了嗎?」

  東方宏凝視著懸崖:「銀狐是想陪她一起死,可是被冷闌珊救了。她說的沒錯,銀狐果然就是冷闌珊的私生子,要不然,冷闌珊不可能冒死相救。」

  穆君逸心頭升起一絲希望:「你是說,銀狐還活著?」

  「不,他死了。天聖宮所有人都死了……一個不留。」東方宏突然有些激動,全身不自主地顫抖起來,眼中也滿是淒絕之色:「穆兄也是江湖之人,在下愚鈍,特有一事請教……」

  「何事?」

  「到底何為正?何為邪?」

  何為正,何為邪?

  穆君逸難住了,從小都隨師父走南闖北,刀光劍影中賺銀子,謀生計。師父從來沒教過,自己也從來沒想過這麼高深的問題。

  東方宏見他不答,陡然爆發出一陣苦笑:「一直以來,我以為自己把這個問題想的很明白了。我也一直認為我們神龍山莊就是真正的正義之幫。

  可是……那天,我就眼睜睜的看著他———我一直引以為傲的父親,趁冷闌珊搭救銀狐之時,在她背後下了毒手……兩劍都直中她的要害。」

  穆君逸暗中握緊了拳頭,臉上仍故作平靜,淡淡地問道:「然後呢?」

  「銀狐悲憤地拔出了紫電青霜劍。他手拿紫電,青霜扔給了冷闌珊,母子倆一起對我父親發起了回擊。

  很快,一大隊身著紅袍的使者也來了。原來,冷闌珊早有計劃,明面裡帶著白衣部的人說要公平決鬥,可是,暗地裡卻讓火鳳凰帶人來支援,企圖滅了我神龍山莊。

  我見神龍山莊寡不敵眾,正想出手,誰知突然西邊的灌木叢中亂箭齊發,天聖宮的人瞬間便倒了一半。」

  「來者何人?」穆君逸問道,想到了師父講過的那些黑衣哨兵,沒錯,剛才自己也見過,確實身上都背著弓箭。

  「一群死士。右相衛國公派來增援的死士。」東方宏眼圈裡泛起了淚花,雙眸中充滿了厭惡:「我實在沒想到,父親,他居然早就派了宋風華去找了衛國公,向他借了一百人。」

  連東方宏都沒有想通,穆君逸當然也是無比茫然:「一直以來,江湖和朝堂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東方莊主怎會去找楊國忠求助?」

  「上次康隆客棧和你分別後,我在長安多待了半個月,試圖再次說服安王,好讓他助我找到美女蛇。

  誰知,安王沒見到,倒是引得幾派人的注意,其中便有太子和衛國公的人。我不願和他們搭上關係,便離了京城。

  回到神龍山莊後,我向父親匯報了長安的事。沒想到,父親居然偷偷打起了和衛國公聯盟的算盤。

  父親一心想滅了天聖宮,讓神龍山莊威名遠播;而衛國公也痛恨美女蛇假冒他女兒,想除之而後快。兩人一拍即合。所以衛國公便派出了一百名死士,潛伏在臥龍嶺山腳下,等著關鍵時刻猛然出擊。

  天聖宮的人全然沒料到會被我們重重包圍。冷闌珊本就傷勢嚴重,雖然使得青霜劍,可也只是強弩之末。而銀狐,他根本就還不能很好的駕馭紫電劍,很快便被劍氣反噬,還挨了我父親一掌,重重的撞在了這塊石頭上,暈了過去。

  我見勝負已定,大呼:住手。可是,根本就沒人聽我的。呵呵,有我父親在,當然沒人聽我的號令。

  天聖宮的人倒也團結,居然在重圍下齊心協力殺出了一條路來,火鳳凰等護著冷闌珊和銀狐,朝山下逃去……」